它转身向飞船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卡恩，你不回去，首领的位置就是别人的了。你不后悔？”
卡恩看着它。“不后悔。”
它没有再说话，走进飞船，舱门关闭。引擎点火，飞船升空，向那些光点追去。平台上恢复了安静，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咸腥的气息。瑟兰内部的光点又开始流动了，卡恩的手松开了，奥伦把布包重新抱好，伊玛把孩子从身后拉出来。
星语把种子放回挂坠里，戴回脖子上。“它们还会回来吗？”瑟兰问。星语看着那些飞船消失的方向。“会。但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但它们会回来的。下一次来的时候，不是抢种子，是来看种子。”
那天晚上，星语坐在那些流浪者新建的砖房前。伊玛的孩子坐在她旁边，用手指在地上画星星。星语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忽然想起了小舟。不知道他有没有把那些故事讲完，不知道那盏灯有没有灭，不知道那颗金色的星星还亮不亮。
“星语。”奥伦从屋里走出来，在她身边坐下。他手里捧着那个布包，打开，从里面拿出那本小册子。“我写了一页新的。你要不要看？”
星语接过小册子，翻到最后一页。奥伦的字比以前稳了很多，一笔一画，像刻在石头上。“今天我们看见了那些追我们的人。它们不是来追我们的，是来看种子的。它们没有抢，自己走了。卡恩说，它们变了。我不知道它们变了没有。但我变了。我不再跑了。”
星语合上小册子，还给他。“写得很好。”奥伦把册子放回布包里，系好，抱在怀里。“星语，那颗种子里的空洞，你打算怎么办？”
星语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奥伦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颗种子在我们家传了五代，每一代人都摸过它。那道裂纹很久以前就有了，不是新的。我的祖父说，那束光留下种子的时候，里面就有一个洞。它说，等有一天，有人带着种子回来，就告诉她，那个洞里藏着一句话。”星语看着他。“什么话？”
奥伦闭上眼睛，嘴唇动了几下，没有声音。然后他睁开眼睛，说了一句星语听不懂的话。音节很短，很硬，像石子掉进铁罐里。和之前那个坐标一样，但不一样——这次不是坐标，是一句话。“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奥伦摇摇头。“我不知道。我的祖父说，那束光留下这句话的时候，眼里有泪。它说，等有一天，有人能读懂这句话，她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星语把那句话在嘴里重复了几遍。不是任何语言，不是任何编码，是一种纯粹的振动。她把那句话录下来，发给导航官。“分析这个振动的频率。”几秒钟后，导航官回话了。“星语指挥官，这个振动的频率，和那颗种子中心空洞的频率完全一致。它在共鸣。这句话是钥匙。”
星语把手伸进衣领，掏出挂坠，打开盖子。那颗种子在她手心里发着光，那道裂纹在光中若隐若现。她对着种子，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种子裂开了。
不是碎成粉末，是沿着那道裂纹缓缓张开，像一朵花，像一只眼睛，像一扇门。里面不是空洞，是一颗更小的种子，透明得几乎看不见，像一滴凝固的水。它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发着光。那光不是金色，不是蓝色，是透明的，像阳光穿过玻璃。
星语伸出手，那颗更小的种子落在她的手心里。它没有重量，没有温度，但她能感觉到它——它在她的血管里流动，在她的骨头里回响，在她的心里跳动。它说了一句话，不是语言，是一段记忆。
星语闭上了眼睛。她看见了那束光。不是从远处飞来的那束，是另一束。更老，更暗，更疲惫。它站在一片虚空中，周围什么都没有。没有星星，没有光，没有任何存在。它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它自己的身体开始变暗。然后它低下头，看着自己。它说了一句话，就是奥伦说的那句。那句话的意思是——“我看见了。”然后它裂开了，不是碎成粉末，是分裂成无数光点，向四面八方飞去。那些光点，就是后来所有的光。
星语睁开眼睛，眼泪流了下来。那颗更小的种子在她手心里，不发光了，睡着了。她把它放回大种子的壳里，壳合上了，裂纹消失了，种子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你看见什么了？”奥伦问。
星语把挂坠戴回脖子上。“看见了它。那束光。它说，它看见了。”
奥伦沉默了很久。“它看见了什么？”
“看见了自己。看见了我们。看见了所有的光。”
奥伦低下头，把那本小册子从布包里拿出来，翻到最后一页，在那行“我不再跑了”的下面，又写了一行字。“那束光看见了自己。我们也看见了自己。这就够了。”星语看着那行字，笑了。
夜深了。那盏灯还在老树下亮着。星语站在灯下，仰着头，看着那团红彤彤的光。它在风中微微摇晃，像一颗低垂的星星。
“星语姐姐。”
小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星语转过身，小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