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尘站在他旁边,归平剑上的暖蓝光已经暗到了极点。不是灭了,是快灭了。像一盏油灯,灯芯上只剩最后一粒火星,在风中摇摇欲坠,就是不灭。
“小师弟。”无尘压低声线道:“此时我想起师父曾经说过遇到强敌需扬长避短,我们的长处是会腾空驾云之法?”
“只可惜这雪原风太大,只要双脚离地就会被风刮走或被按回地面。”
“愿这呼啸北风消停一下把。”无尘话音一落果见风小了一下,小羽抓住时机将身一纵腾空而依然摇晃难定,风在耳边 尖叫雪在脸上拍打,冰晶宫的蓝光在脚下越来 越小,越来越远。他飞得很高,高到能看见整片 雪原的轮廓——它是一张巨大的、没有边际的白 纸,冰晶宫是纸上唯一的一滴墨,巨人们的圆阵 是墨迹边缘的一圈灰边。 又从高处往下看,看见了真相。
冰晶怪们不是从雪地里长出来的。它们是从冰晶 宫的墙壁里长出来的,像头发,像藤蔓,像某种 寄生在巨大生物体表的外寄生虫。宫殿的墙壁上 有无数个细小的孔,每一个孔都在不断地往外吐 出新的冰晶怪。那些新生的冰晶怪比老的更小, 更透明,移动得更快,但也更脆弱。它们像一层 薄膜,覆盖在巨人们的圆阵上,然后被撕碎,然 后新的薄膜又覆盖上来,循环往复,无穷无尽。
他看见了恐韦伯。它站在台阶上,没有动,但它的 黑色斗篷在风中展开了,像一对巨大的翅膀。斗 篷的边缘连接着那些墙壁上的小孔,像一张网, 像一棵树的根系,像某种古老生物的血液循”、 统。它不是在指挥冰晶怪——它就是冰晶怪。
所有的冰晶怪都是它身体的一部分,就像人的手 指、头发、指甲一样。你斩断一根手指,会长出新 的;你拔掉一根头发,会生出新的。只要你没有 杀死那个人本身,这些零部件的损失毫无意义......
小羽明白了。巨人们打不赢这场仗,不是因为不 够勇猛,不是因为战术失误,而是因为他们从一 开始就在和错误的敌人作战。他们在砍一棵树的 枝叶,而树干、树根、整棵树本身,站在那里, 毫发无损。 他必须打树干。 他俯冲下去。拨火杆在前,银光在后,像一颗银 色的流星,朝恐韦伯的头顶砸去。
恐韦伯抬起头。那两团没有瞳孔的蓝光看着那颗 坠落的星星,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不是恐 惧,是意外。像是它没有想到,在这个没有翅膀、 没有魔法、只有冰和雪的世界上,居然有人会飞。
小羽的拨火杆砸在了恐韦伯的头顶。 不是“当”的一声。没有声音。小羽感觉自己的棍子 砸在了一样东西上,那东西不软不硬,不冷不热, 像砸在水面上,像砸在空气里,像砸在一种、 未接触过的、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物质上。
银光从拨火杆上炸开,像一朵银色的花在恐韦伯 的头顶绽放。光芒四射,照亮了整个冰晶宫,照 亮了雪原,照亮了那些蓝色的眼睛。 恐韦伯退了半步。 只有半步。但小羽看见了。它退了半步。它的身 体在银光的照射下,出现了一道裂缝——从头顶 一直延伸到胸口,像被一把看不见的刀劈开了。 裂缝的边缘没有流血,没有结冰,只是裂开了, 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里面什么都没是空的。 恐韦伯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裂缝,然后抬头看着 悬在半空中的小羽。那两团蓝光暗了一瞬——不 是灭了,是缩了,像一个人在疼痛中眯起了眼睛,喃喃问道: “在这雪原之上你依然能施展腾云之法,看来风还不够大。”话音一落风愈呼呼作响。
小羽紧握拨火杆没作任何回答,悬在半空努力保持平衡避免坠落而下,因为掉下去就是恐韦伯的脚边,就是 那些冰晶怪的手中,就是死亡。 隐约可见无尘在下面喊了什么,可惜听不清耳朵里 全是嗡鸣声。他低头看了 一眼——巨人们的圆阵已经缩小了一半,外面的 两层圆已经散了,只剩下最里面的圆心还在苦苦 支撑。
盖塔的骨杖还在发光,但光已经很弱了, 像一颗快要燃尽的炭。布洛克还在挥斧,但他的 左臂已经完全不能动了,只用右手,每挥一斧都 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小羽咬破了自己的舌头。血腥味在嘴里蔓延,疼 痛让他清醒了一些。他握紧拨火杆,又要俯冲下 去——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脚踝。 不是冰晶怪的手。是巨人的手。很大,很粗糙, 掌心像砂纸。小羽低头一看,是盖塔。盖塔不知 什么时候从圆心走了出来,站在圆阵的边缘,仰着头用那只仅存的手臂抓住了小羽的脚踝,斩钉截铁道:“见好就收就此收兵。”
“我再腾空一击未必不能取胜。”
“一招不慎可能会飞蛾扑火。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你死了谁去救你的师兄师姐?”盖塔顺势将小羽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