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韦伯从台阶上走了下来。这一次,它没有笑。上一次它笑的时候,冰面上的裂纹还在,那些裂纹从台阶一直延伸到雪原深处,像一道道被闪电劈开的伤口。
“巨人,”它说,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你们又来了。”
盖塔没有说话。他把骨杖从雪里拔出来,杖尖指向恐韦伯。骨杖上的符文猛地亮了起来,暗红色的光像血液一样在杖身上流淌,然后汇聚在杖尖,化作一道光柱,直射恐韦伯的胸口。
这一次,恐韦伯没有站着不动。它侧了一下身,光柱擦着它的斗篷过去,打在身后的台阶上。台阶炸开了,冰渣子四溅但恐韦伯毫发无损。它看着盖塔,那两团没有瞳孔的蓝眼睛里,出现了一种新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杀意,是一种……不耐烦。像是它已经厌倦了这场重复了无数次的游戏。
“你们的巫师,”恐韦伯说,“告诉你们天会开。太阳会出来。”
盖塔的手顿了一下。
“你们的巫师老了。他的眼睛瞎了。他看见的不是太阳,是他自己的死亡。”
盖塔的骨杖又亮了。这一次,他没有用光柱,而是把骨杖举过头顶,猛地砸在地上。地面裂开了,一道裂缝从杖尖延伸出去,直奔恐韦伯的脚底。裂缝里涌出暗红色的光,像地下的岩浆,像伤口里的血,像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了出口的东西。
恐韦伯没有躲。它站在那里,裂缝在它脚下停住了。不是被挡住了,而是停了——像是裂缝本身害怕了,不敢再往前一寸。恐韦伯低头看了看那道裂缝,然后抬起脚,踩了上去。暗红色的光在它的脚下熄灭了,像一支被掐灭的蜡烛。
“你的骨头,”恐韦伯说,“是从一头猛犸象身上取下来的。那头猛犸象死了很久了,它的骨头里还残留着一些记忆——温暖,阳光,青草。你以为这些记忆能伤害我。但它们不能。因为那些记忆不是你的,是那头猛犸象的。”
盖塔的身体僵住了。他的骨杖还在发光,但那光在恐韦伯的话语中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像一个人的脸在噩梦中渐渐失去血色。
冰晶怪们动了。这一次,它们的动比上次更快,更猛,更不可阻挡。它们从台阶上涌下来,从雪地里长出来,从天上落下来,像潮水,像蚁群,像一种不可阻挡的自然现象。巨人们的圆阵在第一波冲击中就凹了进去,像一个被拳头砸中的铁罐。布洛克砍碎了三个冰晶怪,但第四个扑到了 他的背上,第五个抱住了他的腿,第六个勒住了 他的脖子。他的石斧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砸 出一个坑。
盖塔挥舞骨杖,暗红色的光柱在冰晶怪群中扫 荡,但更多的涌了上来,无穷无尽。他的断臂在 剧烈地摆动,那截兽皮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 面快要被撕碎的旗帜。
小羽握着拨火杆,并没有冲出去,因 为盖塔在他前面,用身体挡住了所有的攻击。盖 塔的腿在流血,他的背上插着三根冰矛,他的断 臂上的兽皮已经不见了,露出那截被冻得发黑的 骨茬。但他没有倒下。他只是站在那里,骨杖在 手里发光,暗红色的光越来越暗,越来越弱,像 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太阳呢?”小羽听见有人在喊。是布洛克,他的声 音从圆阵的外缘传来,嘶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 出来的,“巫师说太阳会出来!太阳呢? 没有人回答。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
天还是灰的。没有裂缝,没有金光,没有太 什么都没有, 感觉快到中午小羽抬起头,看着那片灰白色的、无动于衷的天 空。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不是眼 泪,在这片雪原上,眼泪还没流出来就会冻住。 那是愤怒。一种滚烫的、从心底最深处涌上来的 愤怒。
巫师骗了他们?还是巫师也被人骗了?还是太阳 本来要出来,但在最后一刻拐了个弯,去了别的 地方?小羽不知道。他只知道,天没有开。太阳 没有出来。而巨人们正在死去。 一个巨人倒在他左边,胸口被冰矛刺穿,眼睛还 睁着,蓝幽幽的,望着灰白色的天空。
一个巨人 倒在他右边,身体被冰晶怪们撕成了碎片,只剩 下一条胳膊还握着一柄石斧,斧刃上沾满了蓝色 的冰渣子。一个女巨人的身体被三根冰矛钉在雪地里,动弹不得。她 的嘴在动,在说些什么,但小羽听不见。他跑过 去,蹲在她身边,把耳朵凑到她的嘴边。 “太阳,”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雪花落地,“告 诉我的孩子,太阳…...很美。” 她闭上了眼睛。那只蓝色的眼睛里,最后一缕光 熄灭了。
小羽握着拨火杆,愤怒像火一样在他胸腔里燃烧,烧得 他喘不过气来。
盖塔睁大双眼怒视恐韦,骨杖已经灭了依然紧握在手中,断臂在 风中晃动,那截骨茬上凝着黑色的血痂,像一根 被折断的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