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出洞穴,踏上雪原。风雪比来时小了一些,也许是暴风雪快停了,也许是别的原因。小羽抬头看天——灰白色的,没有太阳,没有星星,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太阳就在那灰白色的后面,被冰层挡住了,被雪峰挡住了,被一切不想让它出来的东西挡住了。它出不来,但它的光还在。光不会灭,就像巨人们说的,火不会灭。
小羽与无尘同时将身一纵踏上云头,一前一后直飞西海龙宫。
西海离芬布尔雪原有多远?小羽不知道。他只知道飞,一直飞,飞过雪原,飞过冰河,飞过针叶林,飞过冻土带。脚下的景色在变,从白变成灰,从灰变成褐,从褐变成绿。空气在变暖,风在变软,云在变白——不是那种灰白色的、死气沉沉的白,而是真正的、蓬松的、像棉花一样的白。太阳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金光灿灿的,照在小羽脸上,暖洋洋的。他眯起眼睛,张开嘴巴,让阳光照在舌头上。那感觉像是含着一块糖,甜的。
“三师兄,太阳是甜的!”
无尘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他极少有的表情,算是在笑。
西海到了。海水碧蓝,一望无际,波光粼粼,像一面巨大的、铺到天边的镜子。小羽收起云头,落在海面上——脚踩在水上,水面纹丝不动,像踩在玻璃上。他又踩了一下,还是纹丝不动。他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水面,水是软的,但就是踩不进去,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东西托着他。
“龙宫在下面,”无尘说,“你得下去。”
“怎么下去?”
“念避水诀。”
小羽念了避水诀,脚下那层看不见的东西忽然消失了,他整个人“咕咚”一声栽进水里,灌了一大口海水,咸得他直翻白眼。无尘跟着下来,归平剑上的暖蓝光在海水中照出一圈光亮,像一盏灯笼。两人往下潜,越潜越深,光线越来越暗,水温越来越冷——但不是芬布尔雪原那种冷,而是一种湿润的、带着咸味的、像眼泪一样的冷。
龙宫出现在海底的一片珊瑚丛中。不是小羽想象中的金碧辉煌——没有琉璃瓦,没有白玉阶,没有夜明珠,没有珊瑚树。只有几间矮矮的石屋,石屋上长满了海藻和贝壳,像是很久没有人打理过了。石屋前面有一片空地,空地上坐着一个人——不,不是人,是龙。但他现在是人的模样,穿着一身青白色的袍子,头发披散着,手里拿着一根钓竿,正在钓鱼。钓竿伸进海里,钓钩上没有饵。
小羽游过去,站在他面前。那人抬起头看着小羽,又看了看小羽手里的拨火杆,最后看了看无尘背上的归平剑,主动问道:“你们不是来找我的。”
“我们是来找敖烈太子的。”小羽从怀里掏出太白金星的天庭官印递上道。
那人看了一眼,忽然笑了“太白大人还好吧?”言罢又将官印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这才微微点头。
“敖烈太子,”小羽拱了拱手,“我们要借水天镜一用。”
“水天镜不是我的。它是龙宫的镇宫之宝,是我父王的东西。你们要借,得问我父王。”
“那我们去问你父王。”
“父王不在。他出海去了,去了很久。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也许明天,也许明年,也许永远不回来了。”
小羽急了:“那怎么办?五天之后太阳就出来了,错过了这一天,又要等一年。巨人们等不了那么久,我师父和师兄师姐们也等不了那么久。”
敖烈看着他,明媚双目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不是水,是光。一种很淡的、像月光一样的光。
“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钓鱼吗?”他忽然问。
小羽摇了摇头。
“因为我在等。等了很久了。等一个人来,问我借镜子。”敖烈转过身,朝那几间矮矮的石屋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跟我来。”
石屋里面比外面更简陋。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一把石椅,桌上放着一面镜子。镜子不大只有巴掌大小,镜框是黑色的石头雕的,雕着波浪和云纹。镜面是青白色的,像一潭死水,没有反光,映不出任何东西。
敖烈把镜子拿起来,递给小羽。小羽接过,觉得手里一沉——这镜子比看起来重一点。
“这就是水天镜?”小羽翻来覆去地看,“怎么不反光?”
“因为它还没醒。”敖烈说,“水天镜睡着的时候,就是一面普通的铜镜。醒过来的时候,它能映出日月星辰,能照穿九幽黄泉。你要让它醒,得给它光。没有光,它就是死的。”
小羽低头看着手中的镜子。青白色的镜面,死气沉沉的,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怎么给它光?”
“你心里有光,它就亮。你心里没有,它就不亮。”敖烈说完这句话,坐回石椅上,拿起钓竿,继续钓鱼。钓钩上没有饵。
小羽抱着镜子,站在石屋中央,愣了好一会儿。心里有光?他心里有没有光?想起薄暮渊薮碧潭里映着的月光,想起拨火杆在他手中亮起时的银光。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