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蛊嘶终于站起来了。它张开那对巨大的膜翼,翼展足有三丈,翼尖的骨刺在黑暗中划出四道寒光。它双翼一振,一股狂风卷起,将四人同时震退。小羽被震得连翻几个跟头,撞在石柱上,后背疼得他眼前发黑。无尘用归平剑插进地面稳住身形,剑身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沟痕。苏薇和兰熙被震得摔在一起,玲珑剑的粉光灭了,洛水剑的水光也暗了。阡陌疑退了七步,每一步都在黑石砖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太虚剑的白光还在,但她的嘴角已经溢出了血。
“自寻死路之辈,”帝蛊嘶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不紧不慢,像是一个老师在教训不听话的学生,“你们的剑法太差了。练个一百年再来吧。”
它双翼再振,这一次不是狂风,而是一股黑气。黑气从它的翼膜上涌出,像潮水一样朝八人涌来。太白金星拂尘一挥,金光罩住了所有人,但那黑气太浓了,金光在黑气的侵蚀下越来越薄,像一张快要被撕破的纸。小羽的拨火杆银光炸开,想要驱散黑气,但银光在黑气中只亮了一瞬就灭了,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深潭,只泛起一圈涟漪就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大殿两侧的暗处忽然涌出了无数小妖。那些小妖长得奇形怪状——有的像蝙蝠,有的像蜥蜴,有的像蛤蟆,有的什么都不像,只是一团会动的肉球。它们手里拿着刀、叉、棒、锤,吱吱喳喳地叫着,朝大家扑来。小羽、无尘、苏薇、兰熙、阡陌疑、云中飞——云中飞已经站不起来了,靠在一根石柱上,右手里握着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一柄小妖的短刀,脸色惨白——六个人被小妖们团团围住,左冲右突,杀退一波又来一波,无穷无尽。小羽的拨火杆银光连闪,打碎了十几个小妖,但更多的涌了上来,像蚂蚁一样爬满了他的腿。无尘的归平剑暖蓝光画着圈,融化了前排的小妖,但后排的立刻补上,他一个人顾不过来。苏薇的洛水剑水光护住了兰熙,但自己的后背被一只小妖划了一刀,道袍破了,血渗了出来。阡陌疑太虚剑白光连斩,斩杀了二十几个小妖,但小妖们似乎知道她厉害,只围不攻,远远地扔石头、射吹箭,让她疲于应付。
混战中,小羽听见太白金星喊了一声什么,但声音被小妖们的尖叫声淹没了。他回头一看,只见太白金星被一团黑气裹住,帝蛊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飞到了他身后,一只利爪抓住了太白金星的肩膀,将他提了起来。太白金星的拂尘掉在地上,雪白的尘尾散开,像一朵开败的花。
“大人!”小羽嘶声喊道,拨火杆银光猛地炸开,将身边的小妖震飞一圈,朝帝蛊嘶冲去。但帝蛊嘶双翼一振,带着太白金星飞到了大殿顶部的横梁上。它蹲在横梁上,低头看着下面那个挥舞着拨火杆的少年,黑眼睛里没有表情。
“小道士,”它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不紧不慢,“你的师父在我手里。想要他活命,就去把九头蛇和熊怪杀了,提它们的头来换。三天之内,过时不候。”
它说完,双翼一收,带着太白金星消失在大殿顶部的黑暗中。黑气散了,小妖们也退了,潮水一样涌来,潮水一样退去,只留下满地的尸体和血迹。
大殿里安静了下来。只有滴水的声音,一滴,一滴,又一滴。还有佐玄的尸体躺在地上,飞虹剑扭成麻花扔在旁边,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了。
小羽跪在佐玄身边,低着头,看着这个平时最爱拍云中飞马屁、最爱刁难他、最酸溜溜地关注苏薇的二师兄。佐玄的脸上没有痛苦,甚至有一丝奇怪的表情——像是惊讶,惊讶自己怎么就这么死了。小羽伸出手,轻轻合上了他的眼睛。
“二师兄,”小羽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雪花落地,“你说过要教我飞虹剑法的。你还没教呢。”
没有人说话。苏薇站在旁边,洛水剑垂在身侧,水光灭了。她看着佐玄的尸体,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嘴唇在微微发抖。兰熙捂住了嘴,眼泪从指缝间涌出来。无尘低着头,归平剑插在身前的地上,暖蓝光一明一暗的,像是在默哀。云中飞靠在一根石柱上,右手里还握着那柄短刀,他看着佐玄的尸体,又看了看自己吊着的左臂,忽然一拳砸在石柱上,砸得指节流血。阡陌疑站在最远处,太虚剑插在身前的地上,双手叠放在剑柄上,她看着佐玄,看了很久,然后闭上了眼睛。
小羽站起来,把拨火杆扛在肩上。他的右臂还肿着,大腿被熊怪踢的地方还疼着,后背被碎石砸的地方还青着,但他站得很直。他抬头看着大殿顶部那片黑暗,帝蛊嘶和太白金星已经不见了踪影。
“三天,”他说,“三天之内,杀了九头蛇和熊怪,提头来换。”
他转过身,看着剩下的人——阡陌疑、云中飞、无尘、苏薇、兰熙。五个师兄师姐,加他自己,六个。佐玄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