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羽茫然失措不知该往哪方去,连飞带走穿过芬布尔雪原的边缘,雪渐渐薄了,露出底下黑色的冻土。第二日,他走进了一片针叶林,林中有小溪,溪水是清的,不是黑的,他蹲下来喝了几口,甜的。之后又越过一道山脊,眼前的景色忽然变了——不再是灰白色的天、黑白色的地,而是一片湛蓝的天空,蓝得像洗过一样,几朵白云慢吞吞地飘着,像是有人在天上放了几只绵羊。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金灿灿的,照在小羽脸上,暖得他眯起了眼睛。他站在山脊上,张开双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松脂的香味,有泥土的腥味,有远处飘来的炊烟味——那是人间的味道。他已经很久没有闻到了,这才沉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地就是奥林匹斯神殿,虽太白金星即师兄师姐们皆被擒,自己何不单枪匹马一探奥林匹斯庐山真面目......
循飞间但见远处一座大山拔地而起,高得看不见顶。山顶上云雾缭绕,云雾中隐隐约约有金光射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发光。那不是太阳的光——太阳在东边,那光在西边,更亮、更白、更神圣。小羽的鼻子抽动了几下,闻到了一股异样的气味——不是花香,不是木香,而是一种他从未闻过的、像是神仙的味道。他加快了脚步。
山路越来越好走,先是土路,然后是石板路,然后是白玉铺成的台阶。那台阶宽得能并排走十辆马车,每一级都磨得光滑如镜,能照见人的影子。台阶两旁立着石柱,柱顶雕着各种奇怪的动物——有的像狮子,却长着鹰的翅膀;有的像马,却长着独角;有的像蛇,却有九个脑袋。小羽一边走一边看,看得眼花缭乱,差点绊倒在台阶上。
走了不知多久,眼前的云雾忽然散开,露出一座巨大的宫殿。那宫殿之大,是小羽平生未曾见过的——殿顶是纯金的,在阳光下闪着刺目的光;殿墙是汉白玉的,上面嵌着无数宝石,红的、蓝的、绿的、紫的,像满天星斗落在了墙上。殿前的广场能容下万人,广场中央立着一尊巨大的雕像,雕的是一个男人,手持雷霆,威风凛凛。广场四周种着奇花异草,有的花比人还高,有的草会发光,有的树上面结的不是果子,而是一颗颗亮晶晶的星星。
小羽站在广场上,仰着头,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半天合不拢。正看得出神,忽然听见一声大喝:“站住!什么人?”
两个身穿金甲的大汉从殿门两侧走了出来,手里各执一柄长矛,矛尖是金色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们比小羽高出两个头,膀大腰圆,虎背熊腰,一看就不是凡人。小羽连忙拱手,学着太白金星的语气,文绉绉地道:“二位将军,在下乃天庭特使太白金星左右护卫,姓关名小羽,奉大人之命前来求见众神之神宙斯陛下,有要事相商。”
两个金甲大汉对视一眼,左边的那个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了小羽一番——道袍破破烂烂的,右臂肿着,脸上有伤,手里提着一根黑黢黢的烧火棍,怎么看都不像是来办事的,倒像是来要饭的。
“你有凭证吗?”右边的那个问。
小羽摸了摸怀里,摸出九头蛇的独角——那独角还在,金光已经黯淡了,但还能看出不是凡物。他把两样东西递过去:“这是乂嵬岭九头蛇的独角,可为凭证。”
看了看独角,又看了看铜镜,脸色缓和了一些。左边的那个点了点头:“你等着,我去通报。”说完转身进了大殿,脚步声在空旷的殿中回荡,越来越远。
小羽站在殿外等了好一阵,腿都站酸了,才见那金甲大汉出来,朝他招了招手:“进来吧,众神之神陛下在雷霆殿见你。”
小羽跟着他走进大殿。殿内比殿外更加壮丽——穹顶高得看不见,上面绘着无数神像,有的在打仗,有的在喝酒,有的在谈情说爱,色彩鲜艳得像活的一样。地面是整块的玉石铺的,光滑得像冰面,小羽走上去差点滑倒,连忙用拨火杆撑住。两侧立着十二根巨大的石柱,柱上盘着金蛇,蛇的眼睛是红宝石做的,在烛光中一闪一闪的,像是活的。大殿尽头,有一座高台,台上摆着一把黄金宝座,宝座上坐着一个中年人——不,不是中年人,是神。他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的模样,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仿佛天地都在他的脚下。他的头发和胡须是雪白的,但面色红润,双目炯炯有神,手里握着一柄权杖,杖顶嵌着一颗拳头大的雷霆宝石,宝石中隐隐有电光流动。
宙斯。奥林匹斯山的众神之神。
小羽走上高台,站在宝座前,拱了拱手——那拱手姿势还是左手抱右手,上次被太白金星纠正过一次,但他又忘了,还是右手抱左手。宙斯看着这个脏兮兮的小道士,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是想笑还是想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