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毛承禄从皮岛叛逃的那个夜里，三百多号弟兄义无反顾地跟着他们上了船，这些人里有跟了毛文龙好几年的老卒；有在鸭绿江边跟女真人拼过刀的悍将，一个个都是拎着脑袋过日子的狠角色。

    结果到了赫图阿拉，被拆的七零八落，跟牲口似的分到各个牛录里当苦力。

    平心而论，无论这些人是出于何等原因，跟着他一同漂洋过海，归降了这些女真鞑子，但他依旧对不起这些人。

    不过若是这一仗能打出来，如果能在察罕浩特城下用火炮轰开一个口子，那一切就不一样了。

    努尔哈赤不是傻子，谁能帮他攻城拔寨，谁就有用。

    有用的人，才有存在的价值。

    孔有德抬起头，目光跟之前判若两人。佟统领，我听你的安排。

    毛承禄也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怪话，于情于理，他都没有作壁上观的理由。

    佟养性看着他们两个，嘴角扯了一下，三个被女真人看不起的汉人，三个在赫图阿拉夹着尾巴做人的异类，如今被绑在了同一根绳子上。

    佟养性站起身，骨节咔嚓响了几声，今晚都早些歇着，明日大军估摸着还得继续西进，行军途中把各自的兵卒操练起来，别到了地方连队列都排不整齐，那就丢人了。

    众人纷纷应了一声，陆续退出帐外。

    孔有德刻意走在最后，临出帐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佟养性一眼。

    火堆的余烬映在佟养性的脸上，那张粗粝的面孔上刻满了和他一样的东西，不甘，隐忍，还有一股随时可能点燃的狠劲。

    帐帘落下，夜风灌入。

    远处，代善和阿敏的前锋营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由近及远，迅速消失在了草原深处的黑暗里。

    孔有德脚步一顿，偏头朝那个方向望了一眼，而后便头也不回的朝着自己的营帐走去。

    佟养性刚刚那话说到他的心坎里了，女真人再能打又如何？

    真到了察罕浩特城外，不还得指望他麾下的这些炮手吗？

    真正立功的机会，还在后面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