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条的箭头连着一个个的人名,纵横交错着,就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而他和沈越,就是网上那两只被盯上的飞虫。
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李鹤洲”和“李可欣”这两个名字上。
这一周,李可欣虽然还是和之前一样,隔三差五地往沈越的办公室里跑,但又和以往不同,以前恨不得赖到地老天荒,正好下班了再缠着沈越一起吃个饭。
可现在在下班之前她都会提前离开。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李鹤洲跟她交代过,让她直接避开自己,防止他俩再次发生冲突。
被李鹤洲这么一搅和,他下一步棋就没办法再走下去了,江宁的目光依然定下在“李可欣”这个名字上。
过了几秒,他笔尖一顿,在李可欣的名字旁边写下了崔珍珍。
除了上次在国营饭店,后面他又见过她两次。不得不说,这姑娘确实有点本事,看着娇滴滴的,是真聪明。
极擅长狐假虎威,还借着李可欣的名头给自己捞了不少好处,但脑子转得很快,就是个典型的“人精”。
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心里跟明镜似的。而且是个天生当公关的料,笑脸好,脾气也好,反应还快,每次有她在的场合,话就没有掉在地上的。
这种人,虽然市侩,但也聪明,找到她的弱点,给足她想要的东西,说不定还真能让他的计划更顺利。
江宁的视线重新回到了“李鹤洲”这个名字上,越看越觉得心烦意乱。这个王八蛋,还真是把“拿捏”两个字玩到了极致。
频繁地出现在他们机械厂的食堂里,表面上说是来跟沈越谈正事,其实更多的时候,还是在拿他来压沈越。
这几次吃饭,李鹤洲基本很少跟他搭话,偶尔目光扫过来,也是淡淡的,表现得就像一个普通朋友。
跟那天在物资局那种殷勤的态度简直是天壤之别。他在跟沈越表明态度,但这种频繁出现,也是在无声的威胁。
脑子里李鹤洲那张伪善的脸、沈越眼神里的心疼,赵景铭刚才坐在他对面,低着头,眼眶红着样子……一张一张,在交替的闪过。
他们在各自的位置上各自站着、各自走着,可那些目光、那些话、那些未尽的心事,全都落在了他身上,沉甸甸地压着。
第一次,江宁产生了一种深深的自我怀疑:他当初选择进农机研究所,真的是正确的决定吗?
他们项目组实在太忙了,每一个节点都是从零到一的攻坚,每天从早忙到晚,处理数据、跟车间工人沟通、跟研究所的研究员讨论。
每个数据都要反复去核对,每个细节都要反复推敲,别说做其他的事了,好好地睡一觉对于他们项目组的来说都是一种奢侈。
可这一年对沈越的未来又实在太重要了。按王雪晴说的,所有的事情都会在下半年集中爆发出来。
沈文龙替沈越顶了罪被枪毙,唐宋、程东、胖子他们这些跟在沈越身后的兄弟一个个“意外”身亡,沈越被迫离开黑省,远走他乡。
这些事,听起来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个遥远的故事。可这些在书里都是真的,这就是沈越原本要走的路,是他差点就要面对的命运。
屋里很安静。外面的走廊也是一样,毕竟周末了,住在这里的研究员和其他单位的人员也都回家了,整栋楼空空荡荡的。
四月的黑省,夜晚的空气里都透着一股子沁入骨髓的凉意,从窗户缝、门底下渗了进来,一点一点地把人包围。
江宁心里那些烦躁的情绪,好像也被这股凉意压下了一点,他又喝了一杯灵泉水,积攒了一整天的疲惫和烦躁都冲散了。
连紧绷的神经都慢慢舒缓下来,像是有谁在他脑子里按了一下暂停键,那些嗡嗡响的声音终于停了。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临时退出项目是不可能,沈越那边更不能退,他继续看着那张关系图。
第二天一早,太阳已经升得老高,金色的晨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把整条走廊都照得亮堂堂的,空气里浮动的灰尘都看得清清楚楚。
“叮铃铃——”屋里九点的闹钟准时响了起来,江宁悠悠转醒,眼睛还没睁开,手已经伸过去按掉了闹钟。
有些迷糊地坐起身,头发还是翘着的,眼睛半睁半闭,整个人还处于一种“我是谁,我在哪”的状态。
刚想再赖一会儿,就听到门外传来非常轻微的声音。周末这栋楼基本没人啊,江宁心里有些猜测,直接掀开被子,走到门口,把门打开。
门外,赵景铭正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日头。他靠在走廊的墙上,一条腿微微曲着,姿态随意得很。
晨光下,赵景铭显得格外的精神,寸头利落,眉形舒展,眉尾微微上扬,整个人的气质干净又爽朗。
听到开门声,他立刻转过身来,脸上瞬间绽开了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