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地图上那片空白区域:“这一片,是喀斯特地貌,地下全是溶洞,连起来的,像一张网。地面上看着没路,地底下全是通道。”
苏寒明白了。
“你们打算从地下走?”
“对。”刘海点头,“这些溶洞,我们三十多年前走过一次,前几个月又探了一遍,大部分通道还在,有些地方塌了,但能绕过去。”
“出了溶洞,就是国境线对面。那边是一片无人区,没有村庄,没有公路,连护林员都不去。我们从那儿走,神不知鬼不觉。”
苏寒看着地图上那条虚线,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计划的挺周全。”
“不周全不行。”刘海苦笑了一下,“我们这两个老东西,别的本事没有,就是会算。算地形,算路线,算敌人的心理,算自己能活多久。”
“但你们算漏了一样。”苏寒抬起头。
“什么?”
“猎鹰来的人,不一定是来抓你们的。”
刘海的手指停在地图上,整个人僵了一下。
他看着苏寒,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道光,很快又暗下去了。
“你小子,别给我画饼。你们猎鹰现在的规矩,我知道。你们队长定的,猎鹰的人,得由猎鹰的人去解决。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但规矩是人定的。”
“规矩就是规矩。”刘海把地图收起来,叠好,塞回背包里,“当年我入伍第一天,班长就告诉我,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命令就是命令,规矩就是规矩。不是你一个上校能改的,也不是我一个老兵能破的。”
苏寒没接话。
他知道刘海说得对。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这句话,从他当兵第一天就刻在脑子里了。
但现在,他坐在这山洞里,对面是一个南疆战场上下来的一等功臣,一个给战友报仇杀了十几个人的老兵。他脑子里那根弦,绷得很紧。
“老兵,我问你一个事。”
“说。”
“你们杀那些人,后悔吗?”
刘海拿起酒瓶,喝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淌进下巴的皱纹里。他用手背擦了擦,看着篝火,看了好一会儿。
“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没早点动手。”
苏寒愣了一下。
刘海把酒瓶放下,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凑近篝火。火光照在他脸上,那些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陈龙死的时候,我们俩还在部队。那时候他刚退伍没多久,我们收到消息赶过去,他已经下葬了。”
“我们在他坟前站了一夜。老吴说,老刘,咱们得替陈龙照顾他家里的人。我说,必须的。”
“后来每年休假,我们都去看。他老娘身体不好,他老婆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日子过得苦。我们俩工资也不高,但每次去都塞点钱,买点东西。”
“后来孩子也长大了。我们以为苦日子到头了。”
“结果呢?”
刘海的声音突然哽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指节粗大,掌心全是茧子,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色。
“结果他妈的,一家四口,被房子压死了。”
“四口人啊。”
“他老娘,七十多岁,腿脚不好,走不动路。他老婆,刚在镇上找了个工作,想攒钱给孩子上学。他大儿子,十七岁,刚考上高中。他小闺女,十三岁,还在上初中。”
“全没了。”
“一晚上,全没了。”
刘海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有泪。
他这样的人,眼泪早就流干了。
“我们得到消息的时候,是第二天早上。我们俩当时在外地,赶回来的时候,陈家的房子已经变成一堆废墟。挖掘机还在旁边停着,履带上全是泥。”
“我们问村里人,谁干的?村里人不敢说。”
“我们自己查。查了三天,查到了强拆队的头,查到了施工方,查到了项目承包人,一层一层往上查。”
“查到那个钱老板的时候,我们已经知道,这事儿没那么简单。他后面还有人,更大的老板,藏得更深。”
“但那些人,我们现在动不了。”
“所以我们先把能动的动了。”
他拿起酒瓶,又灌了一口。
“一个,两个,三个……一个一个杀。杀到第十几个的时候,我们俩坐在车里,老吴问我,老刘,咱们杀了多少人?我说,记不清了。他说,我也记不清了。”
“但我们记得住每一个人的脸。强拆队的那个光头,下手最狠,是他带人把陈龙的老娘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