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苦笑,不是无奈的笑,是那种终于到达终点的、如释重负的笑。
他想起刘海说的那句话——“苏寒,谢谢你。”
谢的不是那把匕首。
谢的是他给了他一个军人该有的死法。
不是跪在刑场上被枪毙,不是戴着手铐死在监狱里。
而是握着刀,站在战场上,死在比自己更强的人手里。
这是他选的结局。
也是吴敌选的结局。
苏寒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左手。
血已经透过纱布渗出来了,在白色的纱布上洇开一片暗红色。
掌心那道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匕首割开皮肉的瞬间,那种锋利的、冰凉的触感还留在他的手指上。
他握着那把刀,送走了刘海。
直升机飞了两个多小时。
机舱里始终没人说话。
直升机开始下降。
苏寒从舱门看下去,猎鹰基地的轮廓在群山之间显现出来——灰色的跑道,一排排低矮的营房,训练场上绿色的障碍设施,还有那个小型停机坪,水泥地面上画着白色的降落标志。
停机坪上,站着人。
不是一个人,是一排人。
直升机越降越低,苏寒看得越来越清楚。
王援朝站在最前面。
他穿着一身作训服,帽子戴得端端正正,腰板挺得笔直。
他的身后,是猎鹰特种大队的精英中队全体在营的官兵。
几十号人,排成整齐的队列,站在午后的阳光里。
队列里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站得笔直,目光齐刷刷地看着那两架正在降落的直升机。
直升机落地了。
旋翼的轰鸣声慢慢降下来,卷起的风小了,地面的草叶不再狂舞。
舱门打开,热风灌进来。
周默和大熊扛着裹尸袋,弯着腰走下直升机。
猴子和山猫跟在后面,手里拎着武器和背囊。
苏寒最后一个下来。
王援朝看着那两个墨绿色的裹尸袋,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鼓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吼了一声——
“全体都有——”
“——立正!”
队列里,所有人的脚后跟同时磕在一起,发出一声整齐的闷响。
同时挺直了身体。
“敬礼!”
几十只右手,同时抬起,贴在帽檐上。
王援朝自己的手也举起来了,贴在太阳穴边上。
他站得笔直,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眼睛盯着那两个裹尸袋,一眨不眨。
裹尸袋被抬进了基地的荣誉室。
荣誉室不大,墙上挂满了照片——从猎鹰侦察大队成立至今,每一个立过功、流过血、牺牲了的人,都在上面。
最前面几排,是南疆战役时期的。
那些照片已经泛黄了,边角卷曲,有些人的脸模糊得只剩下一个轮廓。
但每一个人的名字都还在,用钢笔写在照片下面,字迹褪色了,但还能辨认。
刘海的照片在那里。
吴敌的照片也在那里。
还有陈龙的。
三张年轻的脸,三双天不怕地不怕的眼睛。
荣誉室的中间,已经摆好了一张长桌,铺着军绿色的绒布。
周默和大熊把裹尸袋轻轻放在长桌上,拉链拉开。
刘海和吴敌的脸露出来。他们的脸已经被擦干净了,血渍和泥渍都没有了。
刘海嘴角那道笑纹还在,像是刚做了一个好梦。
吴敌的表情很平静,像睡着了一样。
王援朝站在长桌前,低着头,看着那两张脸。
然后他转过身,走出荣誉室。苏寒跟了出去。
王援朝站在荣誉室门口的台阶上,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上。
烟雾从他的鼻孔里喷出来,被午后的风吹散。
他看着远处的训练场,看着那些还在练障碍的兵,看着那些泥水里扑腾的身影,什么都没说。
苏寒站在他旁边,也看着训练场。
“大队长,我——”
“闭嘴。”王援朝打断了他,“先把你那只手处理了。血都滴到地上了,你他妈不疼啊?”
苏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纱布已经完全被血浸透了,血顺着手指往下滴,在水泥地面上滴成了一小滩。
“还行。”
“还行?”王援朝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有血丝,“你他妈每次都说还行。肩膀上一刀,大腿上一刀,手掌心被割开了,你说还行?你是不是要等到血流干了才说不行?”
王援朝把烟叼在嘴里,然后冲警卫员喊道:“让医务室,派个人到荣誉室来。带上缝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