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它正咿咿呀呀地播着一出不知名的京剧,锣鼓点子不紧不慢。
像是从另一个年代穿越过来的背景音。
茶馆的大堂里坐着的多半是些头发花白的老大爷。
靠窗那一桌在下象棋,棋子落盘的声音清脆而笃定。
角落里有个穿灰布褂子的老爷子,手里托着个竹编鸟笼。
正拿一根草茎逗里面的画眉。
茶香混着烟草味,在午后的光线里缓缓浮动,一切都显得安逸而寻常。
可林笙一只脚迈进门槛的瞬间,就觉得不对劲。
没有人抬头看他一眼。
下棋的依旧盯着棋盘,逗鸟的依旧逗着鸟,柜台后面算账的老头连算盘珠子都没拨错一颗。
但林笙的后脊梁骨却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同时扎了一下。
那种被从头到脚一寸寸审视的感觉,比任何注目礼都让人发毛。
我去……好强大的气场啊。
林笙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然后忍不住腹诽:这群大爷都没有对象的吗?一个个闲得在这儿练杀气玩。
他来之前,算是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打听清楚了。
跟吴宇结梁子的,根本就不是贺知和秦风本人。
而是红月战队那位喜欢炒粉的花花公子。
高强。
这人仗着在茶馆里混了个脸熟,出门就打着老兵茶馆的旗号招摇撞骗。
其实秦风和贺知压根儿就没正眼瞧过他。
所以林笙盘算得很清楚。
最好是能单独找到高强,私下把这事给了了,神不知鬼不觉。
千万不要惊动那两位老爷子,毕竟老人家嘛,年纪大了,该颐养天年了。
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何必去打扰人家清修呢。
绝对不是因为自己怕了贺知。
绝对不是。
林笙在心里把这句话重复了三遍,然后才壮着胆子往茶馆后院走。
穿过一条窄窄的走廊,眼前豁然开朗。
院子里种着两棵老槐树。
树荫底下,几个混混模样的年轻人正撅着屁股在那儿扫地、浇花、擦窗台。
一个个乖得像被驯服了的野狗。
林笙刚想抬脚迈过那道门槛,一把扫帚“唰”地横了过来,稳稳地拦在他脚边。
离他的鞋尖只差一寸。
林笙抬起头。
来人是个快五十岁的中年男人。
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对襟褂子,脚上一双黑布鞋,干净利落。
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见惯了大风大浪之后的从容与淡然。
这人林笙认识。
岳阳,曾经云州战队的指挥官。
也是萤火战队的商业运营总监。
人送外号“小诸葛”。
岳阳把扫帚往地上一拄,上下打量了林笙一眼开口了。
“年轻人,懂规矩吗?”
林笙愣了一下,没接话。
岳阳也不等他回答,慢悠悠地继续说道。
“进了这道门,左脚迈还是右脚迈,那都是有讲究的。”
“左脚迈进来,你是客,我给您沏茶让座。”
“右脚迈进来,你是来讨债寻仇的,那就别怪老头子不讲情面。”
他把扫帚往旁边挪了半寸,目光却依旧钉在林笙脸上。
“虽然我们几个老头子接手时间不长,但这间茶馆开了十几年。”
“来来往往的人多了去了。有带着刀来的,有带着枪来的,有带着一肚子火气来的。”
“但不管你在外面跟谁有多大的仇、多大的怨,进了这道门槛,你都得给我压下来。”
“外面的事儿,外面了,进了这儿,天大的恩怨也得等出了门再说。”
岳阳顿了顿,微微眯起眼睛,声音不高,却像是一把没出鞘的刀,沉甸甸地压了过来。
“这是这儿的规矩。懂了吗?”
林笙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他把嘴里叼着的烟取下来,规规矩矩地别到耳朵后面,冲岳阳点了点头。
“懂了,爷。我就是来找个人,说两句话,绝不给您添麻烦。”
岳阳看了他好一会儿,终于把扫帚收了回去,侧身让开了路。
那动作不卑不亢,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转身又去扫他的地了。
林笙走进后院,目光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一个蹲在花坛边抽烟的混混身上。
这人瘦高个,颧骨突出,眼神里带着一股子混不吝的劲儿。
林笙一眼就认出来了。
罗阳,红月战队的狙击手。
“兄弟,打听个人。”
林笙笑着凑过去。
“高强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