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付出如此代价,那条大鱼……是谁?查到了吗?”
张恒喘息了好久,牙关咬得各支支响,吼道。
灰五摇头:
“不知道。杨广到死,杨侑到死,都没查出来。但所有知情的人都知道,那条大鱼或者力量一直还在。”
“在朝中,在军中,还在暗中活动。”
“其实,早就在文帝时候开始,皇帝就在组成两支异常秘密的力量,一支叫伏市,潜伏在洛阳的市井之中;一支叫白缆,潜伏在大运河的河防之中。”
“这两支力量,从来不见诸任何朝廷文牍公案,只掌握在皇帝本人的手中,据说是皇帝留给后代防止别人篡权的最后杀手锏。”
“不过,现在,却翻过来了,成了毒瘤!”
张恒的眼睛亮了,但随即又暗了下去。
“伏市?白缆?我重来没听父亲说过。”
“因为你不需要知道。”
灰五的声音很冷。
“你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角色。你父亲也是个小角色。真正的大鱼,不屑于跟你们打交道。他们有自己的联络方式,有自己的行动规则,有自己的目标。”
“你被人利用了。你以为你在替父亲报仇,其实你在替别人卖命。你死了,没人会心疼你。你活着,也没人在乎你。”
张恒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知道,灰五说得对。
他只是个棋子,他被人利用了,他杀了裴矩,以为自己替父亲报了仇。
其实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替别人背了黑锅。
裴矩当然不是好人,但至少也是帮父亲遮掩、帮他逃走的人。
他杀了父亲的救命“好人”。
“其实,你们家跟裴矩颇有渊源。”
灰五看了他一眼,似乎在他的脸上找到了某种答案。
“当年,你父亲救过裴大人一命。在大业九年,杨玄感造反那一年。你父亲带着兵,在乱军中救了裴矩。裴矩一直记着。”
“直到你父亲参与‘造反’,他知道这事搞不好是破家灭门的下场,尽管是皇帝派出去的潜伏者,但到清算的时候谁能挡住悠悠之口?谁能摸清楚皇帝或另一个皇帝的意思?”
“所以,他不忍心之下想替他你父亲开脱,替他向皇帝求情想让你父亲不用受命投奔李密,而是留在白鹭寺公干。但显然没有得到广皇帝的同意。因为裴大人不知道,在白鹭寺之外,还有两个更为秘密的皇帝暗手伏市、白缆。”
“你父亲,就是一名伏缆中的‘白首’。后来的,你知道了,天下反王之乱,被当今皇帝陛下以雷霆手段,围困于西京后悉数或擒或杀或死。“
“大狱之中,裴矩知道你父亲是皇帝派出去的,可是没法证明他的清白,因为知道这事情的人本就不多而且大多都在江都之变中死了。”
“他想让你父亲活着,正好有神秘的力量,估计应该是侑皇帝、或者萧皇后,要求‘放’了他。所以裴大人担着风险就让你父亲‘逃’了,可表面上他是被裴矩秘密处死了。”
“所以,你被人利用,替你父亲报仇,你杀了裴矩,你杀了唯一能证明你父亲清白的‘恩’人。”
张恒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裴矩是父亲的证人,是救命恩人?
他杀了父亲的救命恩人?
他等了这十多年,就是被人利用,去杀一个可以洗刷家族冤屈的唯一证人?
……
牢房内,爆发出象野兽一样的嘶吼和哭嚎之声。
三
第二天,第三天……
晚上,阴。
一处偏僻的小院,一间不大的小房子。
“我……我该怎么办?”
迷茫的张恒,形如鬼影。
灰五看着简陋窗口之外的夜色。
那方夜色,很黑,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很深邃。
“等。等你父亲来找你。他一定会来找你的。他逃了这么多年,现在该回来了。”
“他回来,不是为了你,是为了那条大鱼。他要报仇,要雪恨,要拿回属于他的东西。你等着他。他来了,你就告诉我。”
灰五转身,走出了小屋。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脆弱而疲惫的声响,像一声叹息。
张恒一个人在黑暗里,哭得像个孩子,样子就像一条遗弃许久的狗。
他想起了父亲,想起了母亲,想起来许许多多的兄弟姐妹、叔叔阿姨、族人……也想起了那个被他杀死的老人。
裴矩死的时候,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他以为是解脱,现在才知道,那是宽恕。
裴矩知道他父亲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是冤枉的,是‘反贼’,知道他不该被灭族。
所以,他有愧疚之心,被救赎之心,然而毕竟是家破人亡了。
或许,这样的死,对裴矩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