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忌从府邸里走出来,穿着一身紫色的官服,头戴黑色的官帽,腰系玉带,脚蹬朝靴。
他的脸色很平静,看不出任何异常。
他每天早上都是这个样子,不急不慢,不慌不忙。
门子掀开轿帘,他弯腰钻进去,坐好。
门子放下轿帘,轻声说一声“起”。轿夫们同时发力,轿子稳稳地抬起来,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
轿子里面不大,但布置得很舒适。座位上是厚厚的锦垫,锦垫上绣着如意云纹,摸上去软软的,坐上去很舒服。
轿壁上挂着一个小香囊,里面装着龙涎香,香气淡淡的,若有若无,能让人心神安定。
窗子开在两侧,但不是敞开的,遮着一层薄纱,从外面看不进来,从里面能看出去。
长孙无忌喜欢坐轿,不喜欢骑马。
骑马太颠,太吵,太累。坐轿子,他可以安静地想事情,安静地看密报,安静地度过这半个时辰的路程。
今天,他的手里拿着一份密报。
密报是灰五送来的,用的是特制的桑皮纸,薄如蝉翼,折叠成一个小方块,塞在信封里。
信封上什么也没写,只有一枚火漆印,上面刻着一个“灰”字。
长孙无忌拆开信封,展开密报,就着轿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有刺客欲对大人不利。请大人务必小心。”
长孙无忌看完密报,放下,揉了揉太阳穴。
他的太阳穴有些胀痛,昨晚没睡好。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
裴矩死了,凶手还在暗处,他知道自己也一定是被刺杀的目标,但他不怕。
他不是裴矩,不会坐在凉亭里等着被人下毒。
他有护卫,有灰影,有禁军。
他还有杨子灿。
杨子灿是天下之主,是华夏的皇帝,是他最大的靠山和保护。
二
“停。”
他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足以让外面的护卫听到。
轿子稳稳地停下来。轿夫们同时收住脚步,像是一个人。
护卫们,立刻四周分布,围了起来,四周警戒,联络的呼哨声也此起彼伏、慢慢传远。
六个贴着轿子的卫士,手按着刀柄,眼睛警惕地盯着四周的每一条巷子、每一扇窗户、每一个可疑的行人。
“大人,怎么了?”
护卫队长巴虎高显的声音从轿外传来。
巴虎高显,是灰影的高手,库巴单的哥哥,今年四十出头,长得虎背熊腰,满脸络腮胡,一双眼睛像鹰一样锐利。
他跟着长孙无忌很多年了——从他被杨子灿送入粟末地开始巴虎高显就受命保护长孙无忌,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他手下的护卫,每一个都是他从殇骑选拔淘汰掉的人员中亲自挑选的,身手好,脑子好,能见机行事。
长孙无忌掀开轿帘,探出头去。
晨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带着一股湿气
。他眯着眼,看着外面的街道。
崇仁坊大街不宽,可以并排行驶两辆马车。
路面铺着青石板,石板上长着一层薄薄的青苔,踩上去有些滑。
两旁的店铺都关着门,木门板紧紧地合着,缝隙里透出微弱的灯光。
早点摊子支在街角,热气腾腾的,几个早起的苦力蹲在摊前吃面,呼噜呼噜的。
远处有几个挑着担子的小贩,慢悠悠地走着,像是在闲逛。
一切都正常。
但他觉得不正常。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直觉告诉他,有人盯着他。
“没什么。走吧。”
他放下轿帘,重新坐好。
高显挥了挥手,护卫们散开,轿子继续前行。
长孙无忌坐在轿子里,闭上眼睛。轿子摇摇晃晃的,像摇篮。
这个节奏他太熟悉了,每天都是这样,不紧不慢,不快不慢。
他的脑子里,在想着吐万绪。吐万绪,谯郡公,右翊卫大将军,杨广的旧部。
很难理解是他杀了裴矩,并且还要杀他这样的国之重臣。
他为什么非要杀裴矩,自己还能揣测一二。
估计是因为他恨裴矩,恨他背叛了杨广,恨他替杨子灿做事,恨他活得太长了。
裴矩死了,吐万绪还没收手。
他竟然要杀他长孙无忌,估计还要杀更多的人。
至于有的同僚说吐万是要想杀到杨子灿怕,杀到杨子灿惶,杀到杨子灿乱。
然后他就想当然地以为杨子灿会怕了,会慌了,会乱了。
这时候,他就有机会了。
可是,以这么多年来他对皇帝陛下的了解,吐万绪想得太当然了,错到离谱。
杨子灿这种从尸山血海、世家最底层、率领过千军万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