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整个改进过程中,王谦对细节的要求达到了近乎苛刻的地步。他反复检查每一个新砸入的木楔是否到位,测试舵系统的转动是否灵活又不过于松动,丈量新船帆的尺寸是否与桅杆匹配,甚至亲自爬上爬下,检查加固后的桅杆基座在用力摇晃时是否还有丝毫松动的迹象。
“咱们这是在海上挣命,任何一个地方疏忽了,都可能要了大家的命。”他对有些不解的二嘎子解释道,“现在多流汗,多费心,将来在海上才能少流血,少流泪。”
二嘎子闻言,收起了些许浮躁,干活更加认真起来。
就在木筏改进工作接近尾声时,王谦召集了所有人,开始了远航前另一项至关重要的准备——物资的最终清点和航线的规划。
储备库被再次打开,所有熏肉、鱼干、海鲜干、野果干、薯类、海盐、草药等被逐一清点、称量(用自制的简易天平)。王谦拿着炭笔,在一块较为光滑的木板上做着记录和计算。
“按照最保守的估计,海上漂流一个月计算,”王谦一边写划一边说,“咱们九个人,每天最基本的食物消耗……”他仔细计算着,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最终,他抬起头,“咱们现有的储备,省着点,搭配着海上可能捕捞到的鱼获,支撑一个多月应该问题不大。淡水是个大问题,需要再多准备一些密封的容器。”
于是,所有能找到的竹筒、大型贝壳、甚至处理好的动物膀胱都被利用起来,装满淡水,用树脂或兽皮仔细封口,准备放置在木筏上专门规划的储物区。
接着是航线。李老大凭借他老渔民的经验和对这片海域模糊的记忆,在地上画出了大致的方向。“咱们现在的位置,估计离辽东半岛不算太远,但具体在哪,说不准。往西偏北方向划,应该能碰到陆地或者航线。”他指着天空,“白天看太阳,晚上看星星,北斗七星指北,这个错不了。还要留意海流和鸟群,跟着海鸟飞的方向,往往能找到陆地或者渔船。”
王谦补充道:“我观察过,早上太阳从咱们木筏的左侧偏后方向升起,晚上在右侧偏前方向落下。这说明咱们岛的大概朝向……结合李叔说的,咱们出发后,尽量保持让早晨的阳光在左后方,傍晚在右前方,大致方向就错不了。”
这是最原始的导航方法,充满了不确定性,但已是他们能做到的极致。
“海上天气说变就变,”杜勇军忧心忡忡,“咱们得有个提前预判的法子。”
王谦点点头:“看云识天气,观风知海浪,这是咱们在山里就懂的,海上也有相通之处。以后每天早晚,都要专人观察天象和海况。发现不对,宁可晚上岸,也不能冒险。”
他们还讨论了各种可能遇到的突发状况及应对预案:遇到大风浪如何固定身体、降低重心;木筏局部受损如何紧急修补;有人落水如何施救;如何利用简单的信号(如反光、烟火)试图引起过往船只的注意……虽然很多预案在真正的危险面前可能苍白无力,但充分的讨论和准备,至少能让大家心里更有底,减少临阵的慌乱。
远航的日子一天天临近,营地里的气氛在紧张的筹备中,也弥漫开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对即将踏上归途的期盼和激动,也有对茫茫前路的未知与恐惧,更有对这座生活了数月、留下了无数汗水和记忆的海岛的依依不舍。
王念白不再像以前那样欢快地在营地奔跑,他常常蹲在菜园边,看着那些绿油油的野薯秧和辣椒苗,小声嘀咕:“小白毛,我们走了,你们还会记得我吗?”那只头顶白毛的灵猴似乎也察觉到离别的气息,近来出现在营地附近的次数更多了,有时会带来几个野果,有时只是蹲在远处的树上,静静地望着忙碌的人们。
杜小荷在整理行装时,摩挲着那些用贝壳、鸟羽、色彩斑斓的石头做成的简陋饰品,这些都是王念白和她在闲暇时做的,是这座荒岛留给他们的纪念。她小心地将它们包好,准备带上木筏。
王谦则在一个傍晚,独自一人走到岛屿的最高处,俯瞰着这片承载了他们太多苦难与挣扎、也见证了他们坚韧与智慧的土地。蔚蓝的海湾,茂密的森林,熟悉的礁石,还有那艘搁浅的、残破的“山海号”……一切都将成为记忆。他心中百感交集,有脱离困局的庆幸,有对自然的敬畏,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如同告别故土般的怅惘。
出发前夜,星光璀璨,海风轻柔。王谦将全家召集到“希望号”木筏前。改进后的木筏显得更加敦实可靠,新换的帆布帆在桅杆上卷起,厚重的舵柄静静地放在甲板上,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明天,卯时初刻,潮水上涨时,我们出发。”王谦的声音在夜空下显得异常平静而坚定,“该带的,都带上了。该想的,也都想过了。前路如何,谁也不知道。但我相信,只要咱们一家人还在一起,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亲人的脸庞,从年迈的父亲岳父,到坚韧的妻子,再到年轻弟妹和稚嫩的儿女。
“咱们从兴安岭来,闯过了山林,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