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葛抽着旱烟,眯着眼说:“不是一枪。前面打了好几枪,它才跑不动了。最后那一枪,是要命的。”
黑皮说:“那也是谦哥打的。”
老葛点点头,说:“是,谦儿稳。那种时候,换个人,早慌了。”
王谦没说话,靠在树干上,望着火堆出神。白狐趴在他脚边,已经睡着了,偶尔动动耳朵,像是在梦里追什么东西。
二愣子缩在火堆旁边,裹着毯子,小声说:“谦哥,那熊冲过来的时候,你不怕?”
王谦说:“怕。”
二愣子说:“那你还敢打?”
王谦说:“怕也得打。不打,它就扑上来了。”
二愣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把毯子裹得更紧了。
老葛把烟袋磕了磕,站起来说:“都睡吧。明儿个还得赶路。”
众人钻进帐篷,营地安静下来。火堆渐渐暗了,只剩下几根柴还在烧,偶尔噼啪一声,溅出几点火星。王谦没睡,他靠在树干上,望着天上的星星。今晚的星星特别亮,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白狐翻了个身,把脑袋搭在他脚上,发出轻轻的鼾声。
他想起杜小荷,想起她往背包里塞东西的样子,想起她说“早点回来”时眼里的担忧。他摸了摸背包,里面还有她塞的一包炒面,用布袋子装着,扎得紧紧的。他没舍得吃,一直留着。
远处传来一声狼嚎,悠长而凄厉,在沟谷里回荡。猎狗们竖起耳朵,发出低沉的呜呜声。老葛在帐篷里说:“别叫。”狗们安静下来,把头趴在爪子上。
王谦闭上眼睛,听着风声,听着雪从树枝上落下来的声音,听着远处若有若无的狼嚎。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天已经大亮了。老葛坐在火堆旁,锅里煮着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他的鹰站在架子上,歪着头,一只眼睛闭着,一只眼睛半睁半睁。
“葛叔,”王谦走过去,“今儿个往哪儿走?”
老葛说:“往沟外面走。打了两头熊,够了。再往里走,就是老林子深处了,路不好走,雪也深。咱带的干粮不多了,该回去了。”
王谦点点头,说:“行,回去。”
黑皮从帐篷里爬出来,揉着眼睛说:“回去?不打狼了?”
老葛说:“狼以后再打。先把熊运回去。”
黑皮有些不甘心,但没说什么。
吃过早饭,队伍拔营往回走。这回走得不急,扛着猎物,走得很慢。黑皮扛着那张最大的熊皮,走在最前面,嘴里哼着歌。老葛的鹰站在他肩上,歪着头,时不时扑棱一下翅膀。
走了大半天,终于出了沟。沟口的风很大,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老葛停下来,回头看了看沟底,说:“这趟,值了。”
王谦也回头看了看。沟底白茫茫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风在沟里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
黑皮说:“葛叔,下回咱还来不?”
老葛说:“来。这沟里的熊打不完,明年还有。”
黑皮咧嘴笑了。
傍晚时分,队伍终于回到了牙狗屯。屯口已经有人在等着了。杜小荷抱着王小月站在最前面,旁边是王母和杜妈妈。王建国和杜勇军也来了,站在后面,抽着旱烟。
黑皮老远就喊:“嫂子!我们回来了!打着两头大熊!”
杜小荷没理他,眼睛一直盯着队伍后面。直到看见王谦的身影,她才松了口气。王谦走过来,从她怀里接过王小月,小月被胡子扎了一下,哇哇哭起来。王谦赶紧哄,杜小荷在旁边笑。
王母拉着王谦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说:“没伤着吧?”
王谦说:“娘,没事。”
王母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杜妈妈凑过来,看见黑皮扛着的熊皮,惊呼一声:“老天爷,这么大!”
黑皮把熊皮往地上一铺,整张皮子铺开了,足有一人多宽。众人围过来看,啧啧称奇。老李头蹲下来摸了摸,说:“这皮子,好!油光水滑的!”
二愣子他妈说:“这得值多少钱啊?”
黑皮说:“葛叔说了,好几千!”
众人又是一阵惊呼。
晚上,王谦家又热闹起来。黑皮、大牛二牛、栓柱、老葛都来了,围坐在炕上,喝着酒,吃着炖狍子肉。王小山坐在王谦腿上,啃着一块骨头,啃得满嘴油。
老葛喝了一口酒,说:“这趟进山,值了。两头熊,加起来上千斤。皮子、胆、掌,都能卖上好价钱。”
黑皮说:“葛叔,下回咱啥时候再进山?”
老葛说:“等雪化了。春天进山,打狍子,打野猪。秋天进山,打鹿,打熊。冬天进山,打狼,打猞猁。一年四季,都有得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