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什么地方做窝,狍子喜欢走哪条道,狼群在哪儿活动,这些都有规律。摸透了这些规律,以后打猎就是十拿九稳的事。”
众人听了,都觉得有道理。栓柱更是掏出自己的小本子,准备跟着一起记录。
正说着,门被推开了,杜小荷端着一个大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是一摞热腾腾的饼子,还有一大盆炖得稀烂的猪肉粉条,香气扑鼻。
“就知道你们还在这儿磨蹭,我给你们送点宵夜。”杜小荷将托盘放在桌上,又给每人倒了一碗热茶。
黑皮抄起一个饼子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嫂子,你这饼子烙得真好,比我家那口子强多了。”
杜小荷笑着拍了他一下:“去去去,少贫嘴。明天进山了,帮我看着你谦哥点,别让他逞能。”
“嫂子你放心,我肯定把谦哥看得牢牢的!”
杜小荷看了王谦一眼,眼神里满是牵挂。她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了。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叮嘱了一句:“早点回去歇着,明天还要早起。”
门关上了,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老葛叹了一声:“谦儿,你这媳妇娶得好啊。知冷知热的,比啥都强。”
王谦笑了笑,心里暖暖的。他知道,杜小荷的牵挂,是他进山最大的底气。
夜色渐深,众人又讨论了一些细节,才各自散去。
王谦最后一个离开合作社,他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月亮已经升到了头顶,将整个屯子照得如同白昼。远处的群山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静谧而神秘。
他摸了摸胸前的狼牙,又摸了摸怀里的红布包,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激动。明天,就要进山了。
回到家,杜小荷还没有睡,正坐在炕上就着油灯缝补一件旧棉袄。见他回来,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去灶间端了一盆热水来。
“洗洗脚,早点睡。”她蹲下身,要帮他脱鞋。
王谦赶紧拦住:“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杜小荷没有坚持,坐在炕沿上,看着他洗脚。水很热,蒸汽氤氲,模糊了她的眉眼。
“当家的,”她突然开口,“你进山了,家里的事你放心,我能照顾好。”
王谦抬起头,看着她:“我知道。”
“小山我会好好看着,不会让他冻着饿着。”
“我知道。”
“爹娘那边我也会常去看看,有啥事我拿主意。”
“我知道。”
杜小荷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你……你一定要注意安全。遇到危险了,别逞能,该跑就跑。东西打不到没关系,人回来了就行。”
王谦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些凉,微微发颤。“小荷,你放心。我答应过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杜小荷点了点头,眼眶有些红,但终究没有掉下泪来。
夜深了,两个人并排躺在炕上,谁也没有说话。窗外偶尔传来雪压断树枝的声响,还有远处山林里不知什么野兽的嚎叫声,凄厉而悠远。
王谦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他脑子里转着明天进山的路线、可能遇到的危险、需要准备的东西……一样一样,翻来覆去地想。
不知过了多久,杜小荷的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暖,掌心有些潮,是汗。
“还没睡?”她轻声问。
“嗯。”
“我也睡不着。”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杜小荷又说:“当家的,你给我唱个歌吧。就是上回你唱的那个猎歌,我想听。”
王谦想了想,轻声哼唱起来。那调子苍凉而悠远,是他爷爷教给他的,据说传了好几辈人了:
“哎——呦——
大雪封山白茫茫嘞,
猎人背枪上山岗嘞。
踏雪寻踪追野兽嘞,
一枪命中喜洋洋嘞——
哎——呦——
山神爷爷听我讲嘞,
猎人进山求平安嘞。
打到猎物敬山神嘞,
留得青山万年长嘞——”
歌声在小小的屋子里回荡,低沉而悠远,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杜小荷听着听着,眼皮渐渐沉了,握着王谦的手也慢慢松了。
王谦唱完了最后一句,听着身边妻子均匀的呼吸声,知道她已经睡着了。他轻轻地将她的手塞进被子里,又给她掖了掖被角。
窗外,月亮已经西沉,星光暗淡,天地间一片寂静。远处的山林里,又传来了一声狼嚎,凄厉而悠长,在夜色中回荡。
王谦闭上眼睛,在妻子的呼吸声中,渐渐沉入了梦乡。
明天,将是崭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