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的内容很简单——天命主教奥托·阿波卡利斯,将在凯尔市中央广场发表面向全防区的公开演讲,阐述天命对当前崩坏灾害危机的应对策略。演讲将在十分钟后正式开始。
消息是通过全频段广播发出的。
任何一个拥有接收终端的人都能听到,包括正在某座城市上空悠然俯瞰崩坏兽肆虐的空之律者。
凯尔市。
西伯利亚防区北端的中型城市,人口约二十四万,配备三座崩坏能探测站和一个标准编制的女武神小队。中央广场位于城市正中心,周围环绕着市政厅、天命支部大楼和几家老旧的商业建筑。
广场中央有一个白色的石质讲台,那是每年城市庆典时市长致辞用的老古董,放在那里几十年了,风吹雨打,边缘已经磨得有些发圆。
但今天站在那个讲台后面的人不是市长。
奥托·阿波卡利斯站在讲台前,姿态放松得像是来参加一场露天音乐会。他穿着一身白色的主教常服,金色的纹饰在衣领和袖口处微微反光,将他的身影从广场周围灰蒙蒙的建筑背景中勾勒出来。
夜风掠过广场,吹动他的金发,但他纹丝不动。
周围没有女武神护卫,没有装甲部队,没有一个穿天命制服的人。
广场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市民躲在远处的建筑后面,用惊恐的眼神看着这个站在广场中央的男人。
凯尔市的市民早在第一轮崩坏兽袭击警报响起时就已经被疏散到了地下掩体,但仍然有些来不及撤离的人被困在了地面上。
他们不敢靠近广场,但好奇心——或者说那种人类在极度恐惧时反而会盲目追随任何看起来“还在掌控局面”的人的本能——让一些人从藏身的地方探出头来,远远地望着那个金发男人。
“我知道你们在看。”
奥托的声音透过扩音装置传遍整个广场,也传进了那些躲在废墟角落里的市民耳中,
“我知道你们在害怕。你们的城市在一个小时前还是安全的,而现在天空随时可能被撕开,随时可能有无数的怪物从裂缝中涌出来,把你们熟悉的一切变成废墟。
你们有权感到恐惧,有权质问天命为什么不保护你们——我也知道你们中的很多人已经不太相信天命了。毕竟我们曾经承诺过很多次类似的事情。
而类似的事情,后来并没有完全兑现。”
“天命的确犯了错。而我本人,作为天命的主教,犯的错比任何人都多。这是事实,我不会否认,也不会用任何漂亮的辞藻去修饰它。
但我想请你们想一想另一件事——当警报响起的时候,当那些怪物从裂缝中涌出来的时候,是谁冲在你们前面?
是谁穿着装甲在零下四十度的极寒里用身体挡住崩坏兽的冲击?
是谁在掩体入口前拼到装甲碎裂、拼到站不起来、拼到最后一滴崩坏能耗尽?”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地落在广场上,落在那些躲在废墟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市民耳中。
“是我的女武神们。是爱那些平均年龄不到二十岁的姑娘们,是莫尔港、诺斯克以及每一座正在遭受袭击的城市里那些你们叫不出名字的女武神们。
天命这个组织或许不值得你们信任——这一点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她们值得。她们此刻正在为你们燃烧自己,不是为了天命,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们。
所以我想请你们相信一件事——不是相信天命,不是相信我。是相信她们。相信那些正在用命给你们争取时间的女孩们。她们不会放弃你们。而只要她们还在战斗——”
“那我们这些坐在后面的人,就没有资格先放弃。”
广场边缘那些躲在废墟里的市民中,有人在发抖,有人在无声地流泪,有人死死咬着嘴唇。
一个中年男人从一堵半塌的砖墙后面站了起来,他的衣服上全是灰,脸上还有一道被碎玻璃划破的伤口,但他站直了身子,看着广场中央那个金发男人,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也许是希望,也许只是绝境中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但不管是什么,他站起来了。
奥托对他点了点头,动作极轻,然后重新抬起头,看向那片沉沉的、还没有被撕裂的夜空。
“所以今晚,我站在这里。不是作为天命的主教,不是作为阿波卡利斯家的家主。只是作为一个还有一点事情可以做的人,站在这里,等一个人。”
他话音刚落,一道紫色的细线在夜空中凭空出现,在几秒之内向两侧缓缓撕裂,裂口的边缘开始翻涌出幽紫色的光,将周围低垂的云层都染成了一片不祥的暗紫色。
神的使者从裂缝中缓步走出。白色的长发在崩坏能涌动的气流中肆意飞扬,末端渐变成品红色,在夜空中像是被烧熔的最后一抹晚霞,她的装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