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蓝忘机喉结滚动,最终只沉沉应了一声,从怀中取出一枚淡蓝色的玉瓶、倒出一枚散发着清冽药香的丹药,不容置疑地递到他唇边,“清心丹,服下。”
魏无羡也不客气,张口吞了。丹药入腹,一股清凉的气息散开,抚平了识海中因过度御使怨气而产生的刺痛与烦躁。
“谢了,蓝湛。”他缓了口气,感觉好多了。
魏乐悠见状,放开扶着魏无羡的手,蓝忘机立即让魏无羡靠在自己身上。
周围,联军的修士们正在打扫战场,收敛同伴尸身。这一次,看向魏无羡的目光更加复杂了。
感激依旧,毕竟他又一次救了大家的命。
可那笼罩战场的怨气、那些温氏修士发疯的惨状,也让许多人心中发毛。这手段,比操控尸体更加诡异莫测,更加……难以防备。
有人低声议论:“魏公子这……以怨气攻敌,闻所未闻……”
“温狗是惨,可这怨气……咱们待在旁边也难受得紧。”
“是啊,方才我觉得心口发闷,烦躁得想杀人……”
“魏公子能控制怨气不伤我们,已是大恩。只是这术法,终究……”
终究什么,那人没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魏无羡的力量,已经超出了他们能理解的范畴,带来了本能的畏惧与疏离。
蓝忘机将这些议论听在耳中,眸光微冷。
魏无羡却似浑然未觉,或者说根本不在乎。他靠在蓝忘机身上,闭目调息,恢复着力气。
这时,蓝曦臣与聂明玦一同走了过来。
“魏公子,今日又多亏你了。”蓝曦臣温声道,目光在魏无羡苍白的脸上停留一瞬,隐含关切。
聂明玦则直接得多,他抱拳道:“魏公子手段非凡,今日大破温氏,聂某佩服!”
他顿了顿,眉头微蹙,还是问道,“只是这怨气攻敌之法,似乎对施术者损耗极大,不知公子日后可会常用?”
魏无羡缓缓睁开眼,褪去方才御怨杀敌的冷冽,又恢复了几分散漫随性的模样,他微微直起身,不再靠着蓝忘机,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陈情笛身。
“赤峰尊多虑了。”他笑意浅浅,语气松弛,“损耗确实不小,寻常厮杀,我自然不会这般大动干戈。怨气阴寒蚀神,频繁动用大范围怨力气场,于我并无益处。”
他坦然得很,从不遮掩鬼道的弊端,也不会刻意夸大自身本事。
“若非温氏步步紧逼,毁尸断我尸兵之援,我也不会被逼得动用此法。说到底,不过是因地制宜,破局保命罢了。”
聂明玦闻言,神色稍缓。他性情刚正,虽觉得魏无羡的功法过去诡异,却也分得清是非利弊。
魏无羡所言属实,射日之征以来,温氏残暴无道,手段阴狠,若死守所谓正道规矩,仙门百家早就溃不成军。
“原来如此。”聂明玦颔首,沉声道,“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不拘小节方能克敌制胜。只要心守正途,不滥杀无辜,手段如何,便无可指摘。魏公子一心抗温,聂某信你。”
魏无羡笑着拱手:“多谢赤峰尊信任。”
周遭窃窃私语的修士闻声,议论声瞬间低了大半。
赤峰尊位高权重,他都这般开口,旁人再想揪着鬼道邪术指指点点,也没了底气。
蓝曦臣温润含笑,目光落在魏无羡略显苍白的面上,语气温和劝解:“魏公子天赋异禀,独创之道虽与世不同,却能制衡温氏,护佑百家。只是此法损耗心神过甚,往后行事,还需量力而行,多加珍重自身。”
“多谢泽芜君挂心。”魏无羡拱了拱手,眼底多了几分真切暖意,“我自有分寸,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一旁的蓝忘机始终沉默伫立,清冷眸光牢牢锁在魏无羡身上,细细打量他的气色,确认清心丹药效缓缓化开,他紊乱的气息渐渐平稳,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了几分。
可一想到方才整片战场被怨气笼罩,万千阴煞任由他一人调度,无数负面情绪汹涌反噬,心底的隐忧依旧挥之不去。
灵怨双修,看似两全,可怨气无孔不入,日积月累,真能半点影响都无?
几人又简单商议了片刻后续布防,温氏接连大败,士气大跌,短时间内定然不会贸然再战,联军正好借机休整,修补阵法,救治伤员,囤积粮草。
商议完毕,聂明玦先行离去整顿兵马,蓝曦臣也需统筹各家修士调度,临走前,深深看了眼自家弟弟与魏无羡,眸底掠过一丝了然,轻步离开,将这片小天地留给二人。
喧闹散去,周遭瞬间安静下来,只剩远处伤员低低的呻吟与晚风卷过残旗的哗啦声响。
魏乐悠很识趣地退到远处,默默帮着照料受伤的低阶修士,不打扰两人独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