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侧身,垂眸看着魏无羡略显苍白的侧脸,琉璃色的眸子里是全然的理解与毫无保留的信任:“旁人如何,与你何干?”
“与我何干?”魏无羡重复了一句,随即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点释然,“是啊,与我何干。我魏无羡行事,从来只求问心无愧,何需看旁人眼色!”
战事暂歇,联军在山谷附近扎下营寨,绵延数里,旌旗猎猎。
魏无羡被蓝曦臣与蓝忘机力邀,暂居蓝氏营地。
蓝氏营地向来规整,青石板铺就的路径干净整洁,帐幔素雅,连巡逻的弟子都步履轻缓,生怕惊扰了旁人。
魏无羡初来乍到时,一身黑衣与周遭的素净格格不入,总觉得自己像误入白鹤群的墨鸦。
蓝忘机为他安排了一间单独的营帐,就在自己帐旁,清幽安静。
帐内陈设简单,一张矮榻,一张案几,角落里燃着驱潮的檀香,竟是与云深不知处的清雅风格如出一辙。
“蓝湛,你们蓝氏连扎营都这么讲究?”魏无羡摸着案几光滑的木纹,挑眉笑道,“这待遇,可比客栈好多了。”
蓝忘机正在为他铺展被褥,闻言回头看了一眼,淡淡道:“此处靠近前线,条件简陋,将就住。”
魏无羡凑过去,鼻尖动了动:“嗯?这被褥是新晒过的吧?还有太阳味儿呢。”他弯起眼,带着点促狭,“蓝二公子亲自为我铺床,这要是传出去,怕是要惊掉仙门百家的下巴。”
蓝忘机手一顿,耳尖微热,却没停下动作,只低声道:“军中清苦,好生歇息。”
入夜后,营地篝火渐次燃起,映着帐篷的轮廓,投下摇曳的光影。
魏无羡盘膝坐在榻上,指尖捻诀,一缕微弱的怨气在掌心盘旋,如同一尾乖巧的墨鱼。他正按照《鬼道真解》所载,尝试将怨气与自身灵力更精细地融合,忽然听到帐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帐帘被轻轻掀开,蓝忘机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走进来,白瓷碗沿氤氲着白雾,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还没睡?”蓝忘机将面碗放在案几上,“厨房留了些宵夜,温着。”
魏无羡看着碗里卧着的荷包蛋和翠绿的青菜,喉头微动。
“蓝湛,你这是把我当猪喂啊?”他笑着打趣,身体却很诚实地挪到案几旁,拿起筷子。
汤面暖意顺着喉咙滑下,熨帖了连日来的疲惫与寒气。魏无羡吃得认真,连汤都喝了大半,才满足地放下碗,打了个饱嗝:“多谢蓝二公子投喂味道不错。”
蓝忘机看着他眉眼舒展的模样,眸色柔和了几分。
碗碟被魏无羡随手推到一旁,饱食过后,周身连日御敌、操控怨气积攒的疲惫尽数翻涌上来,四肢百骸都透着慵懒的倦意。
他往后一仰,半靠在铺着柔软被褥的矮榻上,墨发散落在枕间,红带松松垮垮垂落肩头,褪去了战场上驾驭阴煞的冷冽锋芒,又变回了几分随性散漫的模样。
蓝忘机正弯腰收拾案几上的碗筷,白衣身姿清挺,动作安静又细致。
魏无羡支着半边脸颊,桃花眼弯成狡黠的弧度,目光落在那人清瘦挺拔的背影上,玩心骤起。
他慢悠悠开口,语气带着十足的戏谑与玩笑意味:“蓝湛,你看这营帐就一张榻,夜深露重,外头风又大。”
蓝忘机收拾的动作微顿,缓缓转过身,琉璃色的眼眸安静看向他,神色平和,看不出波澜。
魏无羡眼底促狭更甚,故意拖长语调,笑意满满地打趣:“反正你隔壁营帐也冷清得很,不如……今晚别回去了,留下来,陪我一起睡?”
这话全然是随口调侃。
他了解蓝忘机了,姑苏蓝氏子弟规矩刻入骨髓,恪守礼教,洁身自持,往日里连旁人随意触碰都会下意识避开。
这番话一出,依照蓝忘机的性子,定然会耳尖泛红,冷着脸淡淡斥责他胡闹,再转身利落离开,半点不会接下这个玩笑。
他抱定了要看蓝忘机窘迫羞赧的模样,嘴角的笑意越发张扬,等着看这人瞬间破功。
帐内静了一瞬,烛火轻轻跳动。
蓝忘机静静地望着他,目光沉沉,落在魏无羡略带倦意、却满是促狭的眉眼上。
片刻的沉默过后,在魏无羡错愕的目光里,蓝忘机薄唇轻启,语声清浅,字字清晰,没有半分犹豫,也没有一丝勉强:
“好。”
“……啊?”魏无羡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白衣公子,怀疑自己连日耗神太过,听错了话音。语气都飘了几分,“蓝湛,你、你说什么?”
蓝忘机缓步走上前,走到矮榻边,垂眸看向呆愣住的魏无羡,神色依旧清冷端正,唯有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与认真,重复了一遍:
“我说,好。”
“今夜,我留下。”
魏无羡彻底愣在了原地,桃花眼微微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