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近前的宫女们、内侍们都渐渐习惯了。
没一会儿,高丽的国公李知言弯腰走了进来行礼,陈绍便叫他起来说话。
李知言这次是带着任务来的,首先感谢了大景的驻军,助他们平定了叛乱。
其次就是陈绍推行的,在高丽全境说汉话的事,李知言希望能再争取一二。
如今的高丽,已经汉化的足够利害了,要是连民间语言也一样了
高丽真的还能作为一个王国独立么?
这都是崔顺汀那个国贼的卑劣手段,陛下肯定不知道,只是受了他的蒙蔽!
这些高丽人尤其是高丽的豪强门阀,对陈绍的感情很复杂。
首先这是他们宗主国的皇帝,是他们名义上的君父,在法理上他们本就该效忠。
而且陈绍对高丽,你别管私下是不是包藏祸心,但他给足了高丽面子和里子。
大景开国时候,立刻就册封了高丽为不征之国,而且每次有高丽使者来金陵,他都是十分礼遇。
这让高丽人倍感有面子。
高丽国内有了叛乱,他都会派兵镇压,维持了高丽的统治。
还给了高丽许多的实际利益,让高丽如今富了起来,又不愁粮食。
他们也很想沉浸在:君父就是宠我、疼我的美梦中。
但安南、大理,两个鲜活的例子摆在眼前,一想到这两个难兄难弟,他们就再也没法自欺欺人了。
李知言在说了一通问安的废话之后,终于切入正题:
“陛下文德光被,声教讫于四海。我高丽本是蕞尔小邦,蒙陛下恩赐以正音,诚千载之幸。
然臣等窃闻:《礼》云‘修其教,不易其俗;齐其政,不易其宜’。
若使我高丽小民忘乡语、废土音。恐民情壅蔽,下情难达,祖训湮没,孝思日衰。
伏乞圣慈,许公堂用汉音以奉天朝,私塾存方言以教子弟,则上不负君恩,下不绝先祀,实万世之福也。”
陈绍一听终于来了,立刻轻咳一声,说道:“卿说的很好,朕十分赞同,推广汉话,本非朕意,乃是高丽臣民、并太学院的高丽士子提出来的,朕当堂批复不可,这都有迹可查。”
“朕也以为,各地乡音不同,都是祖宗流传下来的,强行更改似乎不孝。我大景以忠孝为本,再说推广汉话,又要耗费朕的国库财计。”
李知言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瞬间让他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这时候,站在一旁的太监陈崇,突然开口道:“陛下金口玉言,若是轻易更改,恐寒了高丽士子的心。”
陈绍顿时露出为难的神色,沉吟不语。
此时王祥年也开口道:“陛下富有四海,口含天宪,说一不二。既然今日要改,那便改了,有何不可?”
“你一个阉人,如何敢妄议朝政!”
陈崇气笑了,“难道你不是!”
两个人当堂争辩起来,到最后险些互殴。
陈绍大怒,一拍桌子。
两人慌忙跪倒,陈绍怒气冲冲地骂道:“要学汉话的是你们,不要学的也是你们,三天两头为了这么点小事,来朕面前聒噪!”
“此事你们自己商量好了再来找朕!”
李知言心底一苦,皇帝发怒了,要是再来说,就可以治个欺君之罪。
但是要如何才能劝动崔顺汀那大国贼和金陵太学院的小国贼们改口呢?
根本做不到.
李知言只能是悻悻而退。
如今礼部已经规范了接待的流程,外藩使节来京,住在鸿胪寺的会同馆。
礼部会设宴款待,称之为“下马宴”,以及数次不同规格的友好慰问。
但这些活动,都不会谈甚么实质的内容,甚至大多台词都是定好的,就跟唱戏一般。
真正谈事情的时候,要么是书面文字,要么就是礼部官员私下拜访时的谈论。
似李知言这般,能直接觐见皇帝的资格,也不会太多,撑死就这一次。
浪费了这个机会,他又是懊恼,又是心慌。
看来推广汉话一事,已经彻底拦不住了。
民间本来就有逃奔大景辽东的热潮,要是语言上再没有了隔阂,难以想象会流失多少的百姓。
从金辽之战开始,辽东这里就是高烈度战场,直到定难军和女真、常胜军的大战,辽东已经是真正意义上的地广人稀。
多少人填进去,也填不满。
这片土地的面积,甚至比高丽整个国家还大。
李知言叹了口气,看了一眼避暑宫,那雄伟庄重的飞檐斗拱,就像是一座大山一般不可撼动。
此刻他想起高丽的太祖王建,想起了开京,想起了幼时的奶娘,那个不懂汉话,只会说高丽语的妇人,教会了他一首俚语歌谣。
他脸色更加颓丧,低头吟道:
“万里圣朝拜冕旒,诏下东藩禁土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