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刚出口,随行的文官们眼珠子都红了。
他们多希望陈绍是让他们来写。
哪怕写得不是很工整,有了这陛下的加持,都足够他们流芳千古的。
眼看韩世忠没有这个能耐,大家心底暗暗舒了口气。
自己错过固然难受,别的大臣得到这个机会,更让大家难以接受。
所以韩世忠错失机会,他们都很乐意见到。
白时中呵呵一笑,说道:“前朝的欧阳公,出使契丹回程,路过此地,曾写下一首七绝。”
这首比较有名,再加上醉翁欧阳修,在大宋文坛的地位很特殊。
被称为文坛盟主。
他还是北宋诗文革新运动的领袖,是宋代文学从“唐风”转向“宋调”的奠基人,更是“唐宋八大家”中承前启后的轴心人物。
北宋初年,士大夫之间行文,流行辞藻华丽、内容空洞的“西昆体”和怪涩的“太学体”。
欧阳修凭借其政治地位(知贡举)与创作实践,力排险怪奇涩之风,确立了平易自然、言之有物的散文风格。
可以说,他是唐宋八大家中宋代五家的核心。
后来更是作为主考官,拔擢了苏轼、苏辙、曾巩、程颢、张载等一代英才。门生故吏遍天下,形成了以他为核心的强集团,影响力覆盖政坛与文坛。
他的作品,在场的官员自然是都能背诵一二。
听了白时中的话,众人噙着笑齐声道:
“古关衰柳聚寒鸦,驻马城头日欲斜。
犹去西楼二千里,行人到此莫思家。”
看着他们的样子,陈绍若有所思。
大宋纵有千般不对,万般罪过,但它确实是个文化极度繁荣的时代。
士大夫们,不管品行如何,但至少都是要脸的,要顾及颜面,社会整体的道德水准很高。
从宋之后,元明清三朝,其实都不咋地。
在场的文官,大多在宋廷当过差,此时齐声读着欧阳修的诗,也都有些感慨。
自己曾经效忠的大宋,正在被人快速地遗忘。
因为大景实在是过于强盛了。
与之对比,大宋更像是个割据政权,而非大一统的王朝帝国。
大景确实是好,不用担心外辱,捷报频传。
国家财计也永远在累积。
牛羊马充裕,各种物资都很丰盈。
但在大景做官,有点太累了,你真得做事。
这些士大夫,偶尔想起来,难免还是要缅怀一下那个清适闲逸的大宋。
大宋的官员,很多都是啥也不用干,全交给手下的吏目去忙活,是真正的官老爷。
陈绍隐隐感觉到了什么,但也没太在意,他觉得这是人之常情。
大宋对自己,根本没有一点威胁。
这天下,或许有那么几个人怀念大宋,可没几个人怀念赵佶。
赵佶是把全天下的财富集中起来供自己玩乐,而大景则是不断地让利于民。
陈绍最大的快乐,不是独揽朝纲、口含天宪、剥削万民、酒池肉林。
他的快乐是海晏河清,是千年以后,不再有屈辱的几百年。
最好是能让异族不敢再窥视中原。
要是能做到这一点,真是不枉此生。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陈绍的志向,实在是比他们高太多了。
在如今这个时代,他就是毫无疑问独一档的存在。
哪怕是岳飞、李纲这种,在志向方面,也和他没法比。
陈绍背着手,继续看向平坦的原野,耳边似乎萦绕着千军万马奔腾之声。
在古北口南侧这片土地上,不知道有过多少的厮杀。
争霸、逐鹿、厮杀这些词仿佛都活了过来。
陈绍没有在这里指挥过战争,他在打下河西之后,就再也没上前线亲自指挥过战斗。
只是在河东太原、汴梁、金陵,统筹调度。
但他依然能感受到这种悲壮。
人和人,在这片土地上互相砍杀,来换取更好的生存条件。
背后是一个民族,一个国家的命运。
彼之英雄,我之仇寇。
大景如今的作为,自然是为了子孙后代谋取更好的生存条件,谋取更大的地盘,谋取更高的地位。
景军在其他族的眼里,或许是一群凶恶猛兽,但对中原百姓来说,绝对是英雄。
后世千年的经验,已经明明白白告诉自己,自己强盛期不尽可能地扩张,当别人强大了,不会对你网开一面的。
——
陈绍在燕京城没有多待,当初大景迁都金陵,设金陵、燕京、太原、汴梁为四京。
其他三个,现在都十分繁华,惟独燕京有些像凑数的。
不过经历了十天的调查,陈绍看到了这里的潜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