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了一个陌生的号码,电话里的人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刚睡醒,你怎麽样?
………在看烟花,张述桐下意识问顾秋绵,你要回来吗?
不回去啦,说了要走,怎麽能够反悔?顾秋绵的声音倒是很平静,我想了想,忽然放你鸽子有点不好,怎麽也要告别一下。
嗯,我在听。
你是不是还没想明白我为什麽会走?
张述桐愣了一下,刚想说话,可顾秋绵又说:
张述桐,其实我今天骗你了。
这些年我过得很累很累,每一次做梦都会梦到从前那段日子,可我一直是这样告诉自己的,既然回不去了那就要咬着牙继续走。
人这一生要麽妥协要麽闷头向前,聪明点的把头撞疼一次就该换一条路了,可笨一点的就会撞到头破血流,谁让我比较笨,从前认定的事情到现在也不会变。
顾秋绵笑着说:
我们都是笨蛋。
司机小心拉开了车门,将行李箱拎入旅馆,他悄悄转过了脸,副驾驶上的年轻女人放下电话,一滴眼泪沿着她的鼻梁滑落。她抽出纸巾胡乱地擦在脸上,吸了吸鼻子,连口红也花掉了。
电话被挂断了。
张述桐举着手机,半晌没有放下电话,原来这就是告别了。
不过顾秋绵说得没错,他确实是个笨蛋,笨蛋就不该知道停下这两个字怎麽写。
张述桐出神地望着天空,不知道他们买了多大的型号,烟花仍在头顶响个不停,零点就要到了,马上就是新年。热热闹闹的新年,冷冷清清的新年。
他低头看过去,两个傻瓜一眨眼变成了三个,若萍也加入了队伍,三个醉醺醺的傻瓜拉着手转圈,说述桐,来啊来啊!
张述桐迈开脚步,可不等他变成第四个傻瓜烟花就放完了,天空又变成了寂静的样子,若萍问要去逛逛吗?
清逸却歉意地说太晚了,该回家了。杜康也附和地点点头,说刚才他女朋友就缠着他打视频电话。那你们把我喊起来干什麽?若萍瞠目结舌。
热闹一会是一会嘛,我女朋友刚刚和我吵架了,烦的要命,清逸要备考,过完年就开始复习了,若萍其实和家里闹矛盾了吧,要不自己跑来这里待着干嘛。杜康看着天空忽然叹了口气,不是从前的时候了。
他们又纷纷沉默了,放开彼此拉着的手。
以後多聚聚。大家只能说出这麽一段话。
他们三人都在岛上有房子,所以又问道:
那述桐呢?
订了宾馆,很近。
他们四个在街头分别。
张述桐抄着兜走在大街上,将那个耳机戴好,事到如今他不准备还回去了,熟悉的旋律再次响起,他轻声哼着歌,一个人朝夜色中走去。
当初为什麽要来呢?
明明知道回溯的能力对已经死去的人不起作用。
仔细想想,其实只是想尝试一下有没有更好的可能。
这里有你踮踮脚尖就能碰到的东西,简直唾手可得,这里也有停下的机会,让你能长长地喘一口气。可你对它们不满意。不满意就不要妥协,然後撞得头破血流。
所以他用力搬开了那块钢板,爬下了锈迹斑斑的电梯井,将肩膀用力地抵在那扇变形的铁门上面。他们每一个人都回家了,张述桐出神地看看夜空
他也该回家了。
张述桐猛地睁开眼,随即捂住了额头,意识昏昏沉沉,就像喝断了片,他从未经历过这种情况。自己分明推开了那扇铁门,可为什麽还是没有回溯的徵兆,反倒像是从一场梦中惊醒。
可梦为什麽会如此真实?
张述桐愣愣地扭过脸去,出现在视线中的是自己的卧室,记忆里他应该在年二十九的夜晚,喝多了酒。现在却成了白天。
天空有些阴沉,他立即看向了手机,手机上却显示着除夕的早晨。
除夕?
这麽说他已经度过了一个夜晚,时间是正常流逝的,而不是回到了哪个时间节点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