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准备好马车,要去皇城附近查看莫家消失原因的杨谦,在大门口撞到了策马狂奔而来的大理寺卿彭演。
凄迷冷清的灯火下,彭演跳下马背,跌跌撞撞往府里冲,差点撞在杨谦怀里。
独孤傲以为来了刺客,挡在杨谦身前,抬手击出一掌。
“什么人?”
气喘吁吁的彭演匆匆横臂当胸,招架独孤傲掌力的同时纵声大喊:“别动手,是我,大理寺卿彭演!”
独孤傲掌力不及收回,结结实实拍在彭演手臂上。
魏国以武立国,尚武成风,官员大多是武将出身,大理寺和刑部这等专门处理刑事案件的司法衙门,主官更是以武将为主。
彭演功夫堪称一流,只是稍逊独孤傲这等顶尖高手,又是仓促出手自卫,被独孤傲一掌震得后退好几步,胸口气血剧烈翻涌。
独孤傲满脸震惊的喊了一句:“彭大人?这都什么时候,你怎么冒冒失失冲击王府?”
杨谦的心冷不防剧烈抽了一下,大理寺卿彭演性情稳重,便是收到莫家死士劫刑部大牢的消息都不曾动容,什么样的惊天要案足以令他方寸大乱?
彭演狠狠咬了咬牙,将差点涌到喉咙的那口鲜血咽下肚子,朝杨谦鞠躬行礼。
“世子,出大事了,刚被罢免的中书令曹远图大人在府中遇刺身亡。”
这个消息就像一颗从天而降的陨石砸在所有人的头顶,砸的所有人心神俱震。
曹远图久在中枢,德高望重,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这两年因杨镇肆意屠杀朝臣而离心,却是连杨镇不敢也不忍杀的心腹大将。
然而他白天被杨谦罢官,晚上在府中遇刺。
更令杨谦遍体生寒的还在后面。
据彭演介绍,暗杀曹远图的凶手当场中箭身亡,经大理寺官员现场查验,凶手居然是雒京王府的玄绦卫士,名叫陈廷。
“世子,请问此案怎么办?”
彭演磕磕绊绊说完案情的时候,后背衣衫已被汗水打湿。
莫家越狱一事刚闹得轰轰烈烈,半个雒京城彻夜难眠,没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转眼发生如此惊天大案。
当朝宰辅重臣中书令被杀,可是数十年从未有过的惨案。
最可怕的是案情清晰,没有悬念,杀人凶手现场被留下,是权倾朝野的雒京王府卫士,幕后黑手还用查吗?怎么看都像是雒京王府在清除异己分子。
这些年来,死在杨家手里的文臣武将不计其数,被抄家灭门的官员也不在少数,多一个曹远图并不算什么。
只是曹远图的身份超然,在朝野人望非比寻常,他的死会给雒京王府带来不可估量的负面影响。
杨谦大惊过后很快稳住愤怒的心情,深深吸了口气,眸光深邃的凝视着惶恐不安的表情。
“彭大人,照你的意思,难道是我派人去刺杀的曹大人?”
这话太过骇人,心慌意乱的彭演剧烈颤抖一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个头。
“下官不敢。”
杨谦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什么不敢?是不敢承认你在怀疑我,还是不敢查这个案子?”
彭演心里暗自叫苦,第一次发现声名狼藉的世子爷如此难缠,随便一句话就让人难以招架。
杀人凶手已经伏诛,的确是雒京王府的玄绦卫士,这案情还不够清晰吗?
彭演额头抵在冷冰冰的石板地上,颓然的闭上双眼。
最高权力新老交替的非常时期,雒京附近地方官最是难当,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他这大理寺卿官衔为正三品,介于从二品的的刑部尚书和从三品的刑部侍郎之间,若是顺风顺水,再熬个几年资历就有望竞争刑部尚书。
前提当然是顺风顺水。
如今看来,在这多事之秋想顺风顺水简直是痴人说梦,惊天大案一个接着一个,都快把他压的喘不过气。
彭演索性什么都不说了,这种时候多说多错,一不留神就会落人把柄。
杨谦低下头,眸色复杂的看着彭演像虫子一样匍匐在地,心有不忍,朝他挥手:“彭大人,何必行此大礼,起来说话吧。”
彭演保持着那个跪地磕头的姿势不变,萧索的声音缓缓响起:“下臣无能,致使雒京命案频发,有负王爷和世子的厚望,请世子责罚。”
杨谦愣了愣,无奈的哼了一声,走过去将他扶起:“彭大人说的是什么话?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命案这种事,神仙也防不住,怎么能怪在你的身上?
彭大人,本世子知道你在怀疑什么,但本世子可以明明白白告诉你,他不是雒京王府杀的。
平心而论,曹远图这半年的所作所为确实该杀,但父王念在他劳苦功高,有意放他归隐田园,并嘱咐我万万不可伤他性命。
本世子还没丧心病狂到一言不合擅杀宰辅大臣,这个案子你要给我一查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