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杨谦知道遇到大麻烦了。
牧神刀尚未收回,便听到甘虬发出一声低沉凄厉的嘶吼。
“啊!”
杨谦回头看时,一只鬼手已经插进甘虬的腹部,拽出一条血淋淋的大肠。
嘶!
杨谦再次挥刀砍去,然而鬼手提前消失在空间涟漪之中。
甘虬双手护着鲜血淋漓的腹部,踉踉跄跄瘫倒于地,颤颤巍巍将肠子塞回腹腔。
杨谦知道如果再找不到破局之策,自己不一定会死,甘虬绝对有死无生。
他将牧神刀悬在甘虬头顶,左手握紧拳头,如同惊弓之鸟巡视四周,不放过一个细微之处。
四周突然寂静下来,一切声音都像是消失了。
只听到甘虬喘气如牛,额头冷汗涔涔。
他双手死死的捂住腹部,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淌出。
杨谦背后渗出冷汗,汗水将衣服紧紧粘在皮肤上。
“还是低估了河东薛家的底蕴,薛家本来就是河东望族,在河东经营一百多年,薛筱当了那么多年的河东道大都督,麾下不知豢养了多少江湖高手、奇人异士。”
“他们敢公然跟杨家朝廷叫板,自然有其底气,今天我恐怕要栽在这里了。”
或许是忌惮牧神刀的杀气,那些蝙蝠黑影在成功偷袭甘虬之后,许久没有钻出来。
失血过多,甘虬脸色惨白的不似人形,他的气息越来越萎靡。
突然,他忍不住轻轻一笑,有气无力的问道:“世子,我们多半要埋骨于此,属下冒昧的问一句,你后悔来这里吗?”
“你本是高高在上权倾朝野的雒京王世子,只要老老实实按照王爷的既定部署,以后就能顺利继承王爷的宝座,乃至大魏国的江山社稷。”
“就因为误读了属下那句跳出棋盘,不当棋子,你千里迢迢冒险潜进银狼山脉,值得吗?”
风起处,吹起一阵银色松针,纷纷如雨。
一根松针落在杨谦的鼻梁处,杨谦吹了口气,松针掉在地上。
杨谦神色如常,淡淡说道:“要说完全没有一点悔意,那肯定是骗人的。”
“但男子汉大丈夫,就该有落子无悔的勇气,既然我决定潜进河东道杀薛筱,就不会因为死在这里而后悔,我只会因为行事不够周密,没有达成目标而后悔。”
这是他的肺腑之言,甘虬听完不胜唏嘘。
“现在看来,也许是我错了,我根本就不是合格的谋士。若我知道你会曲解我的意思,我死也不会跟你提什么跳出棋盘,不做棋子……”
杨谦摇摇头,截断他的话:“这不是你的错,你没错,我也没错。男子汉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自然要靠自己的双手干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
“如果我不走出这一步,这辈子永远只是雒京王杨镇的儿子,这不是我想要的人生。”
甘虬虚弱的哂笑:“你想要的人生?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念头,你马上就要死在这里,哪里还有什么想要的人生?”
“哎!都说谋士先谋己,离开雒京前我曾夜观天象,发现诸天星斗乱的一塌糊涂,呈现万古未有之乱象。”
“我就知道,这一趟是不能来的。当时我该果断躲起来,不陪你出雒京城。”
杨谦呵呵一笑:“现在说这些未免有些扫兴吧?你就不能大气一点,坦然面对死亡吗?”
甘虬默然不语,许久才愤愤挤出一句:“因为快死的人不是你,你才能这么坦然。”
杨谦突然有点厌恶这个家伙,眼里掠过一丝冷意,慢慢收回护在甘虬头顶的牧神刀。
“我这两年不知遇到多少次生死危机,不知多少次接近阎王爷的门槛,可我从来没像你这样哭哭啼啼,唧唧歪歪。”
“早知道你如此贪生怕死,我就不该带你进王府。”
甘虬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摇头苦笑:“我没有哭哭啼啼,也不是贪生怕死。”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我以为跟着你可以成就一番经天纬地的事业,如今刚刚起步,就因为一句未曾斟酌的谏言,稀里糊涂死在这个鬼地方,可算是轻于鸿毛。”
“我,只是,不甘心呀!”
噗!
没有牧神刀的庇护,一只鬼手抓住机会,从虚空中陡然探出,抓爆了甘虬的头颅。
他的头颅就像成熟的西瓜被捏爆,四分五裂。
杨谦眼皮跳动,如同抽搐,迅速挥刀砍向鬼手。
“吼啊!!”
这一次那只鬼手没能逃掉,在凛冽的刀光下被斩成两段,然后化作黑烟黑雾消散在天地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