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作调息,他撑着长刀,缓缓站起。身体各处依旧疼痛,但那双眸子,却燃烧着比熔炉之火更加炽烈、更加坚定的火焰。
他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化为雕像的血色守卫,然后,毅然决然地,迈开依旧有些踉跄却无比坚定的步伐,走向前方——那个失去了屏障保护、彻底裸露在眼前的、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熔炉洞口。
越靠近洞口,那股纯粹的、毁灭性的高温就越是恐怖。洞口边缘,缓缓流淌、滴落的赤红色粘稠液体,散发着刺目的光芒,将空气炙烤得完全扭曲,视线望去一片模糊。仅仅是站在洞口边缘,那扑面而来的热浪就让他刚刚稳定的护体银辉再次剧烈波动,肌肤传来灼痛。
他走到洞口最边缘,强忍着几乎要灼伤视网膜的强光,低头,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与光芒交织的洞口深处望去。
洞口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洞口之下,并非想象中的垂直深井或熔炉内部结构,而是一个庞大到超乎想象的地下空间,其规模甚至可能不亚于上方的部分城市废墟。在这片空间的“地平面”上,一条宽阔到令人窒息、完全由缓慢流动的、金红色炽热岩浆构成的“河流”,横亘东西,几乎贯穿了整个视野!岩浆河面不时爆开巨大的气泡,释放出恐怖的高温和有毒气体,河水的光芒将整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映照得一片昏红,光影在陡峭的岩壁和上方垂落的巨大钟乳石上晃动,如同地狱的画卷。
而在岩浆河之上,间隔百米左右,凌空架设着数座简陋的、由一种黝黑发亮、似乎不惧高温的奇异石材构成的拱形石桥,连接着河流两岸。这些石桥看起来古朴、粗糙,与周围熔岩的狂暴格格不入,却稳稳地矗立在毁灭之河上。
河的对岸,大约数里之外,一座无法用语言形容其宏伟与诡异的金属殿堂,如同从岩浆中生长出来,又像是被巨神之手插入大地,巍然矗立。殿堂通体呈暗沉近黑的金属色泽,表面布满了与熔炉外壁类似的、流淌着熔岩光芒的粗大脉络,整体造型狰狞、尖锐,充满攻击性,散发着比熔炉入口更加凝练、更加古老的恐怖气息。那里,就是猩红熔炉的真正核心,是“眼”在此界力量转换的中枢,也是守护者伊瑟拉最后一块、也是最强大的意志碎片被囚禁之地。
“一条真正的……熔岩之河……”清风喃喃自语,眉头紧锁。这绝非自然形成,显然是“眼”以莫大力量改造、引动地火形成的终极屏障。其散发出的高温,足以在瞬间将钢铁气化,任何飞行或漂浮法术在此等高温和紊乱能量场下都难以维持,那些石桥,似乎是唯一可行的通道。
他的目光投向距离洞口垂直下方最近的一座石桥。石桥看起来坚固,桥面上空无一物,安静地横跨在翻滚的岩浆之上,等待着渡河者。
这反常的平静,反而让清风心中的警铃大作。
“眼”费尽心机构筑如此天堑,怎么可能不在唯一的通道上设下最可怕的埋伏?这石桥,绝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屏息凝神,将刚刚恢复少许的精神力高度集中,同时引动核心碎片对能量与“眼”之造物的独特感知,仔细地、一寸寸地“扫描”着那座看似寻常的石桥。
起初,一无所获。石桥就是石桥,由那种耐高温的黑石构成,除了材质特殊,并无能量波动,也无生命迹象。
但就在他即将收回感知,怀疑自己是否多心时,核心碎片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冰冷清晰的警惕波动,指向石桥本身,而非桥上。
不是桥上“有”东西,而是……桥“是”东西?
清风眼神一凝,再次仔细感知。这次,他不再将石桥当作整体,而是感知其能量、物质结构、与周围环境(岩浆、岩壁)的“连接”与“一致性”。
片刻之后,他的脸色微微一变。
那石桥……并非死物。它的材质虽然特殊,但其内部,似乎存在着一种极其隐晦、近乎完美的、与下方岩浆河、与周围灼热岩壁同频共振的、缓慢而稳定的能量流转。更关键的是,其“扎根”于两岸岩壁和下方岩浆河床的部分,结构异常复杂、深入,不像普通的桥基,反而像是……某种生物肢体末端的“附着器”或“根须”。
一个惊人的猜想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缓缓弯腰,从脚边捡起一块之前战斗崩落的、巴掌大小、尚且温热的金属装甲碎片。在手中掂了掂,然后,用尽残余的力气,朝着下方那座石桥的中心位置,猛地投掷出去!
金属碎片在空中划出一道黯淡的抛物线,穿过灼热扭曲的空气,朝着石桥落去。
“嗒。”
一声轻微的碰撞声,在岩浆河的咆哮声中几乎微不可闻。
然而——
就在碎片与桥面接触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