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来的军队沿途回收了所有目衣派的领地，最后在距离祭坛废墟还有半日路程时就停下了。
不是不想前进，而是前方残留着混乱规则的余波，寻常蛇人士兵靠近就会灵性不稳，轻则昏迷，重则直接血肉崩溃。
军队就地驻扎，老国王只带了绯灵姬和几名亲卫继续前行。
“发生了什么？！”
当他看到大祭坛的废墟时，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原本隆起的黑色低山已经彻底削平，祭坛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个深达数百米的巨坑。
更让他心悸的是坑底残留的气息，那是一种极致的混乱，连他都感到灵性有些不稳。
“父王，是青鳞大人！”绯灵姬惊呼。
然后他看到了活着的人。
只有四个人。
紫琉靠在一块碎石上，外形如常，但气息虚弱，感应不到规则波动。
年轻的蛇人冷骨怔怔站着。
青鳞独自坐在坑边，双手抱着膝盖，蛇尾软塌塌地耷拉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最后是姜林。
他背对着所有人，灰雾风衣纹丝不动，像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塑。
“该不会……”
老国王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干枯的手指紧紧攥住衣袖，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
“父王，我去看看。”绯灵姬蛇尾一摆，率先滑向坑边。
她的目光最先落在远处那个灰雾风衣的背影上。
当她确认姜林毫发无伤时，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
她说不清这口气从何而来，也许是因为这个外族大司理是她带回来的，如果他也折损在这里，她会觉得是自己害了他。
“青鳞大人！”绯灵姬滑到青鳞面前，“你们……其他人呢？”
青鳞抬起头，那双曾经锐利的蛇瞳里现在只剩下空洞。
她动了动嘴唇，发出一个沙哑到不成样子的声音：“死了。”
绯灵姬的娇躯猛地一僵。
“焰骨……环骨长老……环左、环右……全都死了。”青鳞表情麻木。
“目隐呢？”
“也死了。”青鳞惨笑一声，“被他自己的神，那头他召唤的怪物吃掉了。”
绯灵姬只觉得上身皮肤和下身蛇尾都在发冷。
老国王被亲卫扶了过来，他听着青鳞断断续续的讲述，浑浊的青色蛇瞳越睁越大。
青鳞没有隐瞒，将大祭坛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目衣派融合成诡脸蛇怪、目隐被自己的造物吞噬、乱涡中各位大司理逐一陨落、紫琉拼死抵挡、以及最后姜林出手时碾压的灰光。
每说一句，老国王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当他听到姜林以近乎碾压的姿态将那头融合了十九种规则的诡脸蛇怪捏碎时，他的手突然不抖了。
无它，只是因为太过震惊以至于忘了颤抖。
十九种规则。
那头怪物融合了十九种规则。
而姜林捏碎了它，就像捏碎一堆聚合在一起的蠕虫。
青鳞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里仍然带着一丝恍惚。
她亲眼看见了那一幕，但即便亲眼所见，她依然无法完全理解自己看到的东西。
甚至一度产生怀疑，怀疑自己可能正在死去，在经历死前的幻觉。
老国王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数了一遍。
目衣派十二位大司理全灭，这是他希望的事。
王庭直属的六位大司理，只剩下青鳞和冷骨，环纹派三位全灭，暗鳞派紫琉存活。
加上他这个半死不活的老东西，鳞灼王国原本三十位大司理，现在还活着十一位。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活下来的三个人里，没有一个还保留着规则，全给了那个外族人。
也就是说王国仅剩八位大司理了！
损失惨重。
关键死就死了，可现在王庭就剩他这个光杆司令了。
这根本不符合他的利益。
老国王目光缓缓转向依旧挺立的姜林。
他想质问。
凭什么青鳞和冷骨的规则要交给你？你是来援助的，不是来收账的。
但这个责问在他喉咙里转了好几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想起青鳞描述的那一幕——灰光乍现，乱涡崩塌，诡脸蛇怪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成了碎屑。
他这把老骨头也许活不了多久了，但他还没活够。
“大司理大人。”老国王最终只是用沙哑的声音道谢，“辛苦你了。”
从神态看好像真是在诚恳道谢，没什么毛病，但其中有多少真心只有他自己知道。
姜林转过身，灰眸平静地扫了他一眼。
“客气。”
两个字，语气淡得像是在和不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