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个环纹派战士颤抖着出声,打破了死寂的氛围。
“发生了什么?”
“我…我们怎么办?”
数十名高阶战士或惊愕或恐惧地看着那个穿着灰雾风衣的男人。
蛇瞳中倒映着四位大司理消散的情景。
那个外族人只是挥挥手,他们环纹派仅存的四位大司理,就这样没了。
连一场像样的战斗都没有。
这些战士中有不少跟随环棘征战了数万年,他们见过环棘以伟力洞穿山脉,见过环刃劈开遗骨无数诡异……
然而刚才,他们心中力量的高山突然被人用手指轻轻一推,就全部塌了。
“魔神!”
“他是灰眸魔神!”
一名年轻的蛇人战士下意识向后滑了一步,颤声惊叫。
殿外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大量蛇人,有王庭的士兵,有闻讯赶来的平民,还有从各处探头张望的侍从和官吏。
所有人都看到了刚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
没有人敢出声。
战士们的骚乱像一层厚重黑水,压得每一个蛇人喘不过气。
露台之上,老国王的蛇尾彻底瘫软,浑浊的青色蛇瞳瞪得几乎要从眼眶中脱出来。
他以为会有战斗。
他甚至幻想过环棘能伤到姜林,再不济也能让姜林暴露出一些弱点,让他知道这个外族人并非不可战胜。
但他看到的只有四道灰光。
环纹派四位大司理,在姜林面前连一个呼吸的时间都没撑过去。
这不是战斗,这是踩死四只虫子。
老国王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如果姜林愿意,他甚至不需要动手,也许只需要动动念头,整个鳞灼王国都会在同一个瞬间灰飞烟灭。
而这样的存在,居然愿意坐在他的王庭里跟他好好说话。
并且用平淡的语气告诉他蛇人族背后的真相。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你在否定我们的历史。”
“这只是你口中的真相。”
老国王的嘴唇开始发抖。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拒绝了一个可以随手捏碎他的神明递过来的善意。
他就是一只无比可笑的亵神之虫。
更让他恐惧的是,在拒绝之后,他还用了手段,算计了这个抬手间能灭掉四位大司理的存在。
冷汗从老国王的额头渗出,顺着鳞片脱落的灰白皮肤往下淌。
他的亲卫察觉到了他的不适,低声询问是否需要扶他回殿内休息,老国王却只是摆了摆手。
那只手抖得比任何时候都厉害。
他在等。
等姜林从石殿里走出来,等那双灰眸转向他,听那个平淡到近乎漠然的声音说出对他的审判。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召集所有大司理?
整个王国现存的大司理都凑不够一只手,而且就算全盛时期三十位大司理一起上,在姜林面前又能撑多久?
老国王绝望地发现,自己的生死完全系于姜林的一念之间。
他甚至不确定姜林会不会在乎自己的算计,也许在姜林眼中,他的那些心思就像蚂蚁在脚边爬行,懒得低头看一眼。
发现自己根本不够资格成为对方的敌人。
这种感觉比死亡更可怕。
岩桥之上。
“你说得对。”暗渊率先打破沉默,“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生灵,像是在看虫子。”
紫琉微微低下头:“师父,现在您相信我说的了?”
暗渊的目光落在那个灰雾风衣的身影上。
他活了很久,久到足以让他对大多数事情都保持淡然。
但此刻他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几乎类似于敬畏的东西。
他想起姜林向老国王提出的那个方案:交出所有古神遗物,废除受理仪式,永远不再掌控规则。
当时他觉得这个提议过于强硬,甚至有些居高临下。
现在他明白了。
姜林不是在居高临下,他也不需要强硬。
强硬的前提是双方有可以博弈的空间,而他和蛇人王国之间,不存在任何博弈的可能。
姜林是在施舍,以一种神的姿态为蛇人存续带来救赎。
暗渊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把暗鳞派剩下的大司理召集起来。”他对紫琉说。
紫琉抬起头:“师父,您这是要…?”
“做该做的事。”暗渊缓缓从岩桥上退入阴影之中,“环纹派已经没了,我们不能做第二个。”
……
石殿内,姜林收回了抬起的手指。
灰光飞刃闪回,在指尖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