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式武器齐齐对准他,枪口泛着冷光,队员们呼吸沉稳却蓄势待发,只要新零有分毫触碰引爆装置的动作,下一秒就会被彻底压制。
方才还满心狂热、笃定要与苏萤一同完成“大业”的新零,此刻周身被极致的震怒与背叛感狠狠裹挟。
他猛地转过身,银色面具下的双眼猩红如血,死死盯着站在引爆装置旁的苏萤,浑身因极致的暴怒而剧烈颤抖。
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到近乎透明,几乎要嵌进掌心,留下深深的血痕。
“你骗我!你竟敢骗我!”
他歇斯底里地嘶吼,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带着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癫狂,一步步朝着苏萤逼近,每一步都带着毁天灭地的怒意。
在他心里,苏萤是苏振邦唯一的女儿,是继承先生意志的人,是他唯一可以信任的同伴。
可此刻,这份信任被彻底撕碎,化作扎进心口的利刃。
“你明明说过,要和我一起完成先生的遗愿!你是他最疼爱的大小姐,你怎么敢背叛他!怎么敢践踏我这么多年的坚守!”
多年的执念、半生的追随,在这一刻仿佛都成了笑话,他满腔的狂热瞬间化为戾气,不顾周身对准自己的武器,伸手就想去抢夺苏萤身侧的引爆装置,妄图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完成他所谓的“使命”。
“站住!”
苏萤厉声喝止,声音清冷坚定,没有丝毫惧意,周身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抬手示意身后的队员暂且按兵不动,看着眼前被执念彻底吞噬的新零,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悲悯,却依旧眼神凌厉,没有半分退让。
她没有让人立刻强攻控制新零,而是缓缓从贴身的内袋里,拿出两样被小心珍藏、却承载着无尽伤痛的东西——一本纸页泛黄、边角被反复摩挲得磨损的软皮日记,还有一个巴掌大小、裹着厚实防水膜的微型录音器。
日记的封面上,绣着一朵淡雅的晚香玉,旁边是一行温婉娟秀的字迹,那是苏萤的母亲江晚,也是新零一直敬重有加、感念至今的师母。
当年在基地里,江晚待他如同亲弟,时常叮嘱他注意身体,在他困顿迷茫时耐心开导,这份温情,是他颠沛半生里为数不多的暖意。
看到那本日记的瞬间,新零逼近的脚步猛地顿住,如同被无形的绳索拉住,猩红的眼底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又被更深的偏执与抗拒覆盖。
他咬牙低吼,声音里满是抵触:“你拿师母的东西做什么?别想用这些来混淆视听!我绝不会相信你的鬼话!先生是英雄,是被世人误解的伟人,你休想诋毁他!”
他追随苏振邦半生,从年少懵懂到满心执念,早已将苏振邦奉为自己的信仰,视作人生唯一的光。
在他构建的世界里,苏振邦是心怀大志、却不被世俗理解的悲情英雄,江晚是为守护屏障壮烈牺牲的巾帼英雄,而他,是守护先生遗志、为师母讨回公道的追随者。
这份信仰,是他忍辱负重、隐姓埋名数十年的全部支撑,任何人都不能撼动,哪怕这个人是苏振邦的亲生女儿。
苏萤握着日记的指尖微微收紧,指腹反复摩挲着泛黄粗糙的纸页,心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痛楚。
那是她的亲生父亲,是赋予她生命的人,可也是亲手摧毁一切、背负血债、妄图毁灭世界的凶手。
揭露真相的每一刻,都像是在亲手撕裂自己的伤疤,可她更清楚,此刻不是心软的时候,唯有彻底击碎新零的虚假信仰,才能阻止这场席卷整座江城的灭顶之灾。
“我让你停下来,不是要继续欺骗你,而是让你看清楚,你穷其一生追随、奉为神明的苏振邦,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萤的声音平静却沉重,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砸在新零的心上。
她没有多余的废话,径直点开了微型录音器的播放键。
一阵微弱的电流滋滋声过后,一道熟悉的男声缓缓响起,低沉磁性,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漠与疯狂——那是苏振邦的声音,是新零听了半辈子、奉若神谕、刻进骨子里的声音。
可此刻,从录音里传出的每一个字,都如同淬毒的利刃,狠狠扎进他的心脏,将他坚守多年的信仰,一点点割裂。
“晚晚,别再劝我了,这套屏障从一开始就错了,它根本不是守护江城的壁垒,而是禁锢人心、掩盖真相的枷锁!我耗费毕生心血的研究,绝不能沦为他们操控一切的工具!”
“我不会留下来做无谓的牺牲,更不会让我的成果被糟蹋,我要走,我要完成真正的计划!”
“你非要拦着我?非要毁了我的一切?那你就别怪我不念夫妻情分......”
“放心,没有人会知道真相,所有人都会记得你是为守护屏障牺牲的英雄,而我,会带着真正的理想,让这个虚伪不堪的世界,彻底付出代价!”
录音很短,不过短短百余秒,却清晰地记录下当年那场不为人知的血腥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