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林陆则那个刚出生的孩子,你也想让他们,一起给你陪葬吗?”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把陈敬山从头浇到了脚。
他的手,僵在了配枪上,再也动不了了。
他可以死,可以和周修明同归于尽,可他不能拿几百万无辜市民的性命去赌,拿林陆则和沈婉清刚出生的孩子去赌。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周修明,用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把自己包装成了悲情英雄,把17个枉死的人,变成了自愿牺牲的烈士。
他只能看着周修明,用林陆则他们的牺牲,沽名钓誉,享受着世人的敬仰,一步步地蚕食着守钟人的控制权。
从那天起,他就戴上了一张面具。
他变成了周修明想要的样子:一个只知道执行命令、没有自己思想的安保负责人,一个冷酷无情、只看重结果的守钟人总指挥。
他对周修明言听计从,从不质疑他的任何决定,甚至帮着他,清理那些想要调查当年事故真相的老人。
所有人都觉得,陈敬山变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变成了周修明手里最听话的一把刀。
就连周修明,也慢慢放下了对他的戒心,觉得他已经被磨平了棱角,变成了一条只会摇尾巴的狗。
可没有人知道,在无数个深夜里,陈敬山都会拿出林陆则交给他的那份手稿,一遍遍地看着,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要忍,要等,要等到合适的时机,要等到能把周修明彻底扳倒的那一天。
他成立守钟人,不是为了帮周修明掌控屏障,而是为了把当年归墟计划的核心力量,牢牢地抓在自己的手里,不让周修明彻底掌控屏障,不让他的疯狂计划,有机会实施。
他一次次地逼着林砚觉醒【回声回溯】能力,不是为了让林砚替他掌控屏障,而是因为他知道,只有林砚,作为林陆则和沈婉清的亲生儿子,继承了他们的意识天赋,他的【回声回溯】能力,才能唤醒屏障里17名英魂的意识,才能拿到周修明当年犯罪的、最完整的证据。
也只有林砚,能真正掌控屏障的力量,能彻底摧毁周修明的疯狂计划。
他对林砚那么严厉,那么冷酷,一次次地把林砚推到绝境里,不是因为他恨林砚,而是因为他知道,只有绝境,才能让林砚彻底觉醒,才能让他快速成长,才能让他有能力,面对周修明这个隐藏了29年的恶魔。
他看着林砚从一个只会修复老物件的手艺人,一步步地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英雄,他的心里,既骄傲,又心疼。
他多希望,林砚能像他父母期望的那样,平平安安地长大,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不用背负这些血海深仇,不用面对这些黑暗和阴谋。
可他没有选择。
林陆则把所有的希望,都留给了这个还没出生的孩子。
而他,必须替陆则,把这个孩子,培养成能扛起一切的人。
这29年里,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还有一个人,和他一样,背负着骂名,在黑暗里,和他并肩作战了十几年。
那个人,就是苏振邦。
陈敬山转头,看向了站在林砚身边的苏萤。
苏萤的眼睛还红着,脸上还带着泪痕,可她的脊背挺得笔直,眼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崩溃和绝望,只剩下了坚定和冷静。
“萤萤,对不起。”陈敬山看着苏萤,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愧疚,“这些年,让你和你父亲,受委屈了。”
苏萤摇了摇头,眼泪再次掉了下来,她看着陈敬山,声音哽咽着:“陈叔,我爸爸......我爸爸和你,早就联手了,对不对?”
“是。”陈敬山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悲凉,“2008年,你父亲找到了我。”
“他是第一个,查到周修明秘密实验室的人,也是第一个,发现周修明还在继续实施意识升格计划的人。”
“他跟我说,他愿意背着叛徒的骂名,退出守钟人,成立拾荒者,在暗处,调查周修明的势力,收集他的罪证。”
“而我,在明处,稳住周修明,守住守钟人,守住屏障的核心。”
那是2008年的一个深夜,苏振邦偷偷找到了陈敬山的办公室,把一叠厚厚的资料,放在了他的桌子上。
资料里,是周修明在全国各地,秘密建立的实验室的线索,是他偷偷进行人体意识实验的证据。
苏振邦看着陈敬山,眼里满是坚定,跟他说:“陈总指挥,我知道你在忍,我也知道,你和我一样,都想扳倒周修明。”
“明处的位置,你来坐,暗处的脏活,我来干。”
“我可以退出守钟人,背上叛徒的骂名,成立拾荒者,在暗处,一点点地挖掉周修明的根基。”
“只要能揭穿他的阴谋,替陆则和婉清报仇,就算是让我死,我也心甘情愿。”
陈敬山看着苏振邦,看着他眼里的执拗和坚定,瞬间红了眼眶。
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