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1995年,他去国外参加学术会议,看到了那些关于集体意识的前沿研究,看到了那些关于人类意识升格的疯狂构想。
他像着了魔一样,一头扎了进去,越陷越深。
他开始觉得,人类的个体意识,是混乱的,是无序的,是阻碍文明进化的糟粕。
他开始觉得,只有构建一个统一的、可控的集体意识网络,才能让人类文明,完成终极的进化,才能走向真正的永恒。
他开始变得偏执,变得疯狂,听不进任何反对的声音。
就连林陆则一次次地劝他,说老师,这个方向太危险了,会出大事的,他也听不进去,反而觉得,林陆则是在质疑他,是在挑战他的权威。
为了实现自己的疯狂构想,他编造了小行星撞击的谎言,骗到了国家的最高权限,启动了归墟计划。
他把自己最得意的学生,全都拉进了这个项目里,让他们为了自己的疯狂计划,呕心沥血,日夜不休。
他一直告诉自己,他是为了人类文明的未来,他是在做一件伟大的事,牺牲是在所难免的。
可当他看着林陆则和沈婉清,还有16名研究员,被强行吸进注入舱,看着他们眼里的绝望和不敢置信,听着他们临死前的嘶吼和咒骂,他的心里,不是没有过动摇的。
可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谎言一旦开始,就只能用无数个更大的谎言去圆。
血一旦沾了手,就再也洗不干净了。
他只能硬着头皮,一路走下去。
他炸了实验室,伪造了事故现场,把自己包装成了痛失爱徒的悲情英雄,把17个枉死的人,塑造成了自愿牺牲的烈士。
他享受着世人的敬仰,掌控着守钟人的权力,一步步地推进着自己的意识升格计划,在疯狂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这29年里,他无数次在深夜里惊醒,梦到林陆则和沈婉清浑身是血地站在他的面前,问他,老师,我们到底哪里对不起你。
他无数次地看着自己的手,仿佛上面还沾着17个年轻人的鲜血,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可他从来都不肯承认自己错了。
他告诉自己,他没有错,他是为了人类文明的未来,那些牺牲,都是值得的。
他用一个又一个的谎言,麻痹自己,用一次又一次的算计,巩固自己的权力,把自己困在了自己编织的牢笼里,一困,就是29年。
直到今天,他看到了全球70亿人,为了守护彼此,为了守护这个世界,汇聚在一起的意识光芒。
看到了那些他嗤之以鼻的、脆弱的爱与羁绊,汇聚成了一股他永远都无法企及的磅礴力量。
看到了他一辈子追求的、所谓的意识升格,在人类最朴素的守护之心面前,渺小得像个笑话。
他一辈子的信仰,一辈子的追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终于承认,自己错了。
错得彻头彻尾,错得无可救药。
他害死了自己最得意的学生,害死了16个怀揣着理想的年轻人,毁了17个家庭,骗了整个世界29年。
他不是什么拯救人类的神,他只是一个自私、疯狂、双手沾满鲜血的杀人犯。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周修明的眼泪,浑浊地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了键盘上。
他看着屏幕上的倒计时,只剩下最后的10秒了。
【00:10】
【00:09】
【00:08】
控制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就在倒计时跳到3秒的那一刻,周修明猛地按下了回车键。
瞬间,屏幕上所有的红色警告代码,全部消失了。
刺目的红色倒计时,瞬间归零,变成了绿色的提示字:【病毒已清除,自毁程序已终止,屏障核心状态稳定。】
几乎是同一时间,整个基地刺耳的警报声,戛然而止。
控制室里,瞬间爆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所有人都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劫后余生的庆幸,让很多人当场就哭了出来。
陈敬山紧绷了29年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手里的枪,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他靠在控制台的边缘,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眶红得厉害,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他做到了。
他守住了屏障,守住了这个世界,守住了对林陆则的承诺。
而物理舱里,周修明看着屏幕上绿色的提示字,像是被抽走了全身所有的力气,瘫坐在了椅子上。
他终于还清了,自己亲手犯下的罪孽。
可他知道,这远远不够。
17条人命,29年的谎言,对整个世界造成的伤害,不是他删掉一个病毒,就能偿还的。
他缓缓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