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会馆里灯火通明,戏台上的锣鼓敲得震天响,台下摆了几十桌酒席,坐满了京城的达官贵人。张勋端着酒杯,挨桌敬酒,笑声朗朗。有人问他什么时候回徐州,他说不急,再待几天。有人问他调停的事进展如何,他说快了快了,再等等。他喝了不少酒,脸红了,眼睛亮了,但脑子清醒得很。
晚上十点,宴会正酣。张勋放下酒杯,对身边的人说去方便一下,从侧门溜了出去。马车已经等在门口,他一头钻进去,压低声音对车夫说:“快,回府。”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穿过无人的街巷,停在了张勋宅子的后门。他下了车,快步走进正厅。副官迎上来,“大帅,人都到齐了。”
张勋点了点头,整了整衣领,大步走进了正厅。厅里坐着四个人——陆军总长王士珍,步军统领江朝宗,警察总监吴炳湘,第十二师师长陈光远。四个人面前的茶杯都冒着热气,但谁也没喝。王士珍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江朝宗坐在椅子边缘,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不停地搓来搓去;吴炳湘端着茶杯,慢慢吹着茶沫,眼睛却不时往门口瞟;陈光远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帽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张勋走到主位,把辫子往后一甩,坐下来,目光扫过四个人,“诸位,深夜请你们来,是有要事相商。”
王士珍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少轩,什么事这么急?”
张勋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放低了,但语气里的霸道一点儿也没减:“聘老,我实话跟你们说。本帅此次率兵入京,非为调解而来,实为光复大清江山。”
王士珍的眼睛猛地睁开了,身子往前一倾,盯着张勋看了好几秒,声音发涩:“少轩,你……你这是要复辟?”
张勋点了点头,辫子在脑后晃了晃,声音沉稳,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语气:“对。复辟。今晚就动手。”
江朝宗的脸色一下子白了,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声音发颤:“张……张帅,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各省都同意了吗?外交部那边接洽好了吗?”
张勋看了他一眼,从抽屉里拿出一摞电报,往桌上一拍,声音拔高了一些:“各省没有问题。冯国璋、陆荣廷、倪嗣冲,都表示同意。这是他们的电报,你们自己看。”
王士珍拿起电报,一张一张地翻。他的手在抖,但脸上没什么表情。江朝宗凑过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两只手搓得更快了。吴炳湘端着茶杯,一动不动,目光在电报上扫了一眼,又收回来了。陈光远放下二郎腿,往前探了探身子,看了看电报,又靠回去了。
王士珍把电报放下,抬起头看着张勋,声音发沉:“少轩,这事太大了。万一各省只是嘴上答应,到时候不出兵,咱们就被动了。”
张勋摆了摆手,声音洪亮,带着几分不耐烦:“聘老,你放心。冯国璋、陆荣廷、倪嗣冲,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他们答应了,就不会反悔。”
王士珍还想说什么,张勋已经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人:“聘老,今晚我志在必行。你们要是同意,就打开城门,放我的兵马进来。要是不同意,那就请各位布置,咱们决一死战。”
江朝宗的腿都软了,声音发颤:“张帅,不是我不同意。只是……只是没有陆军总长的命令,我们不敢开门啊。”他说着,眼睛往王士珍那边瞟了一下,意思很明显——责任推给王士珍。
王士珍的脸色变了变,瞪了江朝宗一眼,但没说什么。他知道,今晚这关,过不去了。张勋的辫子军就在城外,枪口已经对准了北京城。他要是硬顶着不答应,张勋真的会动手。他咬了咬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少轩,我……我同意。”
江朝宗连忙跟着说:“我也同意。”吴炳湘放下茶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陈光远靠在椅背上,说了句“我没意见”,又翘起了二郎腿。
张勋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拱了拱手,说:“好!诸位深明大义,张某感激不尽。事成之后,你们都是开国功臣。”
他转过身,对副官说:“传令,部队进城。”
凌晨零点,辫子军开始行动了。五千多名士兵扛着枪,排着整齐的队伍,从城外开进了北京城。他们穿着土黄色的军装,脑后拖着一根辫子,在夜色中像一条黑色的河流,无声地涌进城门。第一队直奔火车站,第二队直奔邮电局,第三队直奔电报局。不到一个时辰,北京城的所有战略要地,全部被辫子军控制。
电报局里,几个辫子兵冲进去,把值班的电报员从椅子上拽起来,枪口顶在脑门上。电报员吓得浑身发抖,举起双手,连话都说不出来。领头的军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