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荣廷接过抄件,看了一遍,嘴角微微翘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好。太好了。许兰洲这是自己往火坑里跳。”
杨宇霆看着他,有些不解:“江帅,您不怕黑龙江真的跟着张勋走了?”
江荣廷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手指在齐齐哈尔的位置点了一下,又划到长春、吉林、奉天,声音沉稳:“怕什么?张勋撑不了几天。许兰洲这个人,既不是直系的嫡系,也不是皖系的嫡系,跟咱们也没什么交情。他哪里知道张勋复辟是段祺瑞设计的圈套?他不过是众多随大流的督军中的一个,看着别人跳,自己也跟着跳罢了。”
杨宇霆点了点头,“那咱们怎么办?”
江荣廷转过身,声音放低了,带着几分决断:“趁这个机会,把黑龙江的势力范围收进来。给吴海峰发电报。让他带着暂编第四混成旅,去延吉,接替朱顺的第一混成旅防务。朱顺的部队,集结开赴长春。”
杨宇霆愣了一下,说不定“江帅,把朱顺调到长春,这是要……”
江荣廷摆了摆手,“备着。黑龙江那边万一有变,朱顺的部队离得近,能第一时间反应。”
杨宇霆点了点头,转身去拟电报了。
吴海峰在吉林接到电报,正在吃午饭。他把电报看了一遍,放下筷子,对身边的副官说:“传令,集合队伍。去延吉。”副官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吴海峰站起身,擦了擦嘴,走出营房,站在台阶上,望着操场上正在集结的士兵们,沉默了很久。他知道,延吉是边境,紧挨着朝鲜,日本人一直在那里虎视眈眈。江荣廷把他派到那里,是信任他,也是考验他。
朱顺在延吉接到电报的时候,正在边境线上巡视。他骑在马上,手里拿着望远镜,望着远处朝鲜境内的日军哨所,眉头紧锁。副官骑马追上来,把电报递给他。他接过来,看了一遍,塞进口袋里,拨转马头,对副官说了一句:“回营。集合队伍。”
副官问了一句:“旅长,去哪?”
朱顺的声音不高不低:“长春。”
第一混成旅的士兵们动作很快,不到半天就收拾好了行装。营房里一片忙碌,士兵们扛着枪,背着背包,排着队,往火车站的方向开进。朱顺骑在马上,走在队伍的最前面,目光直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身后,是一列长长的队伍,蜿蜒如蛇,消失在天边的暮色里。
长春城里,老百姓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街上的行人来来走走,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一切如常。但很快,他们就会看到,一列列满载士兵的火车,从东边开来,停靠在长春站。第一混成旅的先头部队,将在明天凌晨抵达。
江荣廷站在奉天城墙上,望着东北方向,沉默了很久。杨宇霆站在他身后,没有打扰他。远处,夕阳正在西沉,把天边的云彩染成了暗红色。风从北方吹来,带着一丝凉意,掠过城墙上的旗杆,发出呜呜的响声。黄龙旗还没有挂到奉天城头,但江荣廷知道,这场闹剧,很快就会收场。而他,已经做好了收网的准备。
天津马厂,七月三日的清晨薄雾还没散尽,军营里的号声已经响了。段祺瑞站在点将台前,身后是一排荷枪实弹的卫兵,面前是第八师全体官兵黑压压的队伍。他刚从保定和廊坊那边收到电报,曹锟的第三师和冯玉祥的第十六混成旅都已准备就绪。他转过身,对身边的徐树铮说了一句:“又铮,通电吧。”
徐树铮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电报稿,递给段祺瑞。段祺瑞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点了点头,声音沉稳,带着几分压抑已久的怒意:“发出去。告诉全国,我段祺瑞今日起兵,讨伐张勋。”
徐树铮转身走了。段祺瑞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台下的士兵,声音拔高了一些:“张勋逆贼,破坏共和,复辟帝制,祸国殃民。我段祺瑞奉大总统命令,组织讨逆军,自任总司令。今日誓师,不除张勋,誓不罢休!”
台下的士兵齐声高喊:“讨逆!讨逆!讨逆!”声音震得操场边的杨树叶子簌簌往下掉。段祺瑞从台上走下来,翻身上马,带着卫队向司令部驰去。马蹄踏在黄土路上,扬起一路尘土。
通电发出的那一刻,天津电报局里灯火通明,报务员的手指在发报键上飞快地跳动。电波载着段祺瑞的声音,飞向全国。南京,冯国璋接到电报,从椅子上站起来,把电文递给身边的幕僚,声音不高不低:“复电。就说我冯国璋即日就任代理总统,反对复辟。让各省督军都动起来。”
幕僚接过电文,转身去了。冯国璋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张勋啊张勋,你以为我真会跟你走?你太天真了。
电报发到各省,那些前几天还在黄绫子上签字画押的督军们,脸变得比翻书还快。安徽的倪嗣冲第一个通电,措辞激烈,骂张勋“逆天而行,自取灭亡”。山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