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金恺看完电报,放下,“上面下令查封德国领事馆、没收公产,查封德国工厂,管控德国商人和侨民。这事怎么办?”
江荣廷靠在椅背上,沉吟了一会儿,说:“领事馆和公产,照章没收。工厂查封,机器设备登记造册,暂时封存。德国商人和侨民,一个也不能放走。全部登记,集中管理。但有一条——不能过分。打砸抢的事,不许发生。”
杨宇霆在旁边插了一句:“江帅,那些德国技师怎么办?工厂正缺人手。要是把他们送回原籍,太可惜了。”
江荣廷看了他一眼:“送回去?谁说要送回去了?先登记,然后挑一批有技术的,送到奉天来。高薪聘用,管吃管住。”
杨宇霆犹豫了一下:“江帅,万一被人说闲话,报到上面去,或者让日本人知道了,怕是不好交代。”
江荣廷摆了摆手,“交代什么?德国技师是咱们花钱请的,又不是偷的抢的。你做好保密工作,别大张旗鼓。等他们知道了再说。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谁也搬不走。”
杨宇霆点了点头说:“明白了。”
袁金恺把清单收好,站起身,“江帅,那些德国技师到了奉天,怎么安排?住哪儿?归谁管?”
江荣廷想了想,说:“归你管。先安排住处,集中安置,方便管理。工作的事,你来安排,这么多工厂,分配着来。”
袁金恺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杨宇霆出去之后,江荣廷又拿起那份宣战布告看了一遍,放下,靠在椅背上,心里盘算着。宣战了,德国人的机器设备可以名正言顺地没收,那些技工也跑不了了。奉天的官办工厂正缺人手,这批德国技师来得正是时候。至于日本人知道不知道,他不在乎。知道了又能怎样?这是中国的内政,轮不到他们管。
从奉天到哈尔滨,从哈尔滨到长春,警察们开始行动了。他们没有冲进德国领事馆,没有砸德国洋行,只是客气地敲门,登记人员,检查文件,然后说一句“得罪了”,转身离开。德国侨民们提着的心放了下来,有的还跟警察握手致意。
德国工厂就没有这么幸运了。机器被贴上封条,仓库被锁起来,工人们被集中到院子里,等着登记。几个德国技师站在那里,脸色灰白,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会如何。一个穿着长衫的官员走上前,用德语说了一句:“先生们,不要担心。跟我们走,去奉天。给你们更好的待遇。”
德国技师们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害怕。
几天后,一列火车从哈尔滨驶出,车厢里坐着三十多个德国技师,带着家属,带着行李,带着满腹的疑惑,向奉天开去。袁金恺在奉天火车站等着他们,穿着一身灰布长袍,手里拿着一份名单。火车停了,德国技师们走下车厢,袁金恺迎上去,用德语说了一句:“欢迎来到奉天。”
德国技师们愣住了,没想到这个穿着长袍的中国官员,德语说得这么流利。袁金恺带着他们走出车站,上了马车,往城西的一处大院去了。那里已经收拾好了,一人一间房,家具齐全,灶上有米有面。德国技师们的家属安顿下来,孩子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笑声清脆。
江荣廷站在督军公署的院子里,望着北方灰蒙蒙的天,沉默了很久。杨宇霆从后面走过来,说了一句:“江帅,袁厅长那边都安排妥了。德国技师们很满意,已经开始工作了。”
江荣廷转过身,看着他,“好。告诉袁金恺,德国人的事,要盯紧。别出乱子。”
冯德麟被押解到北京之后,陆军部的审判来得比预想中快得多。八月十五日,北京正式发布命令:冯德麟因叛变共和、参与复辟,罪迹昭彰,剥夺一切官职与勋位,交付法院依法严惩。张海鹏作为从犯,也被褫夺官职,听候处置。
消息传到奉天,江荣廷在督军公署的正厅里,把电报递给刘绍辰。刘绍辰接过电报看了一遍,放在桌上,沉吟了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来:“江帅,冯德麟倒了,二十八师师长这个位子空出来了。您打算让谁接?”
江荣廷靠进椅背里,目光在刘绍辰脸上停了一瞬,正要开口,杨宇霆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听见刘绍辰的话,在旁边站住了:“江帅,这件事我刚才也在想。二十八师不比别的队伍,冯德麟在里头经营了这么多年,那些团长、营长,全是跟他出生入死的老弟兄。咱们要是安插自己的人去当师长,底下的人表面上服从,心里肯定不服。弄不好,闹出兵变都有可能。”
刘绍辰往前探了探身子,接过话头:“宇霆说得对。二十八师的事倒是其次,第一师马上就调到奉天,一万多人,还没完全理顺。英顺的骑兵第四旅也是没人接手,咱们现在同时收拾这么多摊子,哪有精力再跟二十八师较劲?万一闹起来,得不偿失。依我看,眼下最稳妥的法子,就是让汲金纯接任。”
杨宇霆点了点头:“汲金纯跟着冯德麟那么多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