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见微开口了,他的声调平平仄仄,带上了一种奇怪的长拖腔。
“前阵子在凡俗界溜达,路过个村子,听了个挺有意思的闲篇儿。”
“这村东头,住着个自称打了一辈子雁的猎户。”
“有天一早,他牵着村里最好的三条黑背猎狗,扛着祖传的镔铁钢叉,大摇大摆进了山。”
“逢人便吹,说是要去猎一头吃人的猛虎。”
“结果到了半夜,这人跌跌撞撞从山里跑了回来,钢叉丢在山沟里,三条黑背全折在了虎口中,连自己开裆裤都被荆棘划成了一条一条的布条子。”
沈见微伸出两根手指,慢条斯理地继续道。
“隔壁邻居看他这副模样,打趣问他,大虫在哪?”
“这猎户猛地一拍大腿,红着脖子说,那大虫被他一声怒喝,吓得屎尿齐流,夹着尾巴滚回深山老林里去了,他这也算大获全胜。”
沈见微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木案上,目光透过氤氲的残茶热气,扫了一圈下面站着的人。
“诸位,老夫讲的这个故事,精不精彩?”
无人应声。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外头云海翻涌的闷响。
沈见微收回手,望向了左首第一位的锦袍剑修。
“柳长庚。”
天璇峰主柳长庚脊背一僵,向前跨出半步,腰身弯折到了极限。
“弟子在。”
“老夫考你三件事。”沈见微竖起右手的食指。
“这第一件,148交战区,死在里头的那位大乘期剑修,名讳是什么?”
“回老祖,是天璇峰第一剑子,李归尘。”
“哦,李归尘。”沈见微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呵呵,归尘归尘,如今当真归了尘土。”
“那他是怎么没的?”
柳长庚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带上了压抑的颤音。
“雅思人出动了三艘‘哈雅达’级战舰,锁定了他的灵气印记。”
“然后他们动用了某种禁忌武器,归尘结下的‘九天御雷剑阵’被正面击穿......肉身连同元神一起气化,未曾留下一丝残魂入轮回。”
沈见微点点头,手掌微紧,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这第三件事。”
“李归尘拼着形神俱灭,带着数万剑修的命,非要去抢的那个宝贝,究竟是个什么物什?”
柳长庚整个人僵在原地,他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干涩的双唇张合了两次。
“传回的留影玉符里……显示那是一团六色微光,能量级超过了常规测算极限……”
“老夫是在问你,那到底是个什么?”沈见微提高了音调,在空旷的大殿上方回响。
柳长庚额头的冷汗直接流进了眼睛里,连去擦的勇气都没有。
“没人看清,弟子……弟子无能,查探不出。”
“不知道。”沈见微直接笑了出声,他将手随意地搭回木案边缘。
“死了一个大乘期(半神),赔进去数万精锐弟子,最后连自己拿命去抠的东西到底是什么都说不上来。”
“天璇峰办事真是越发出息了。”
他直起腰,视线犹如实质的剑芒,从左至右,一一刮过两旁的峰主和太上长老。
“在座的诸位,有一个算一个。”
“谁能站出来,给老夫解个惑,那团光,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没人吭声。
有人盯着脚下石砖的纹理发呆,有人抬起宽大的道袍袖口,掩饰擦汗的动作。
死寂持续了半盏茶的时间。
天权峰队列的后排,站出了一人。
此人面容冷硬如铁,背负一把没有任何花纹的无鞘阔剑,是刚接任不久的新晋长老。
“老祖。弟子斗胆,有一推测。”年轻长老拱手上前,声音掷地有声。
“根据玉符中留下的空间褶皱与重组痕迹,结合周围法则的现象。”
“那东西应当是某种极高维度的法则凝合物,极有可能是开启真神之上道路的‘源初根基’。”
话落,两旁不少人的眼皮跳了跳。
沈见微看着他,停了三秒。
“推测。说得真精彩。”
他点着头,“咱们剑宗现在办事,全靠推测了,还有谁有更好的推测?都说出来让老夫听听。”
年轻长老被这两句话堵在喉咙里,干咽了一口唾沫,退回原位。
沈见微一把推开身后的交椅,踏下两级台阶,走到大殿正中央。
“死了一个大乘期,宝贝没抢到手里,这件事,老夫认。”
他在天玑峰队列前停下脚步,“打仗哪里有不死人的,修剑的不磨砺,本就不如回凡间去种地。”
“死了,说明他李归尘本事不到家。”
他侧过身,直视赵无咎。
“老夫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