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更准确地说,是————吃了他!
丁大林挪开脸,站直身子:这世上,也就只有曾经的我们,才清楚魏正道有多麽可怕,他不是生而知之,也并非出世即强大,他最恐怖的地方在於,他学什麽都快,好像完全没有瓶颈,往上走对他而言,只是一场需要以时间为颜料的涂鸦。
我无所谓,我是自愿镇磨在这里,我巴不得他能早点出现,不管是以什麽方式,我求他能给我一个解脱。
他们不一样,他们怕,他们不敢赌,一丝一毫都不敢,在没有确定魏正道没有把病治好前,他们只能躲起来,不敢丁点露面,唯恐引起注意,刺激病情。
只有魏正道把病治好了,他们才算安全,而确定魏正道把病治好的唯一方式,就是:他死了。
李追远再次看向祖坟里的那个位置:如果今晚我们确认,魏正道已经死了很久了,那岂不是说明————
说明哪怕他已经死了很久,但只要没能得到确切的死讯,他们————依旧害怕得不敢出来。
书呆子和仙姑,长生的目的,是为了做什麽?
听到这个问题,丁大林抬头看向远处那渐泛起的晚霞:天知道。
人呐,是这世上最假的东西,你要是活得好,嘿,那日子一溜烟就过去了,不禁过。要是活得不好,哎哟喂,那让你觉得度日如年,哪怕日子往前走了,可你还像是罚站在原地,怎麽找都找不到出路。
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李三江的脸已经红了,说话都带着闷闷的鼻音,但这并不影响酒兴持续发挥,话意也越来越浓。
只是,他的个人兴致,却和酒桌上其余人呈相反。
见冷场了,没人回应,李三江举起酒杯,纳罕道:哎,说话呀,都喝得不行啦?哈哈。
老田头附和道:没错,说得对,度日如年呐。
苏洛回忆起当初自己还活着时,因自身体质特殊,被鬼差们频繁当临时居所,他是英年早逝,可对自己生前的记忆,就似那永无天日的牢笼。
白姑、南翁和长河,纷纷盯着手中的酒水,千百年了,他们不就是一直在原地罚站,无法走出去麽,哪怕柳家祖宅的大门,根本就没锁。
也就是老田头当年在九江赵只是个老仆,资质一般的同时,眼界视野也有局限,要不然赵毅也不会把他单独留在南通,让他白领功德养老。
但凡换一位江湖宿老,坐老田这个位置,看见李三江把三尊大邪给聊出了这种状态,怕是得吓死!
这三位,无论是谁决意将本体走出祖宅,都能引发一场浩劫天灾。
李三江抿了口酒,拿起筷子连夹了好几颗花生米压了压,随後放下筷子,用掌心来回擦了一下嘴巴,接着道:有些道理,我以前也不懂,早年在上海背屍,唉,那一到冬天,就忙得要死,见到棺材的第一眼,是想着怎麽能把更多的死人塞进去。
後来打仗了,才发现以前那点儿算啥啊,别说棺材了,坑都来不及挖哦。
所以啊,等世道太平後,我就想着,咱不能白来这世上一遭啊,世面见了不少,地儿也去了挺多,那就只剩下今朝有酒今朝醉,兜里只要有钱,就不能亏待自己的嘴。
像我家那小远侯,刚来时住他爷爷家,汉侯家细伢儿多,只能喝稀的,但我这儿,顿顿有肉,还不止一个肉菜!
可也正是因为有了小远侯,我才发现我错了,人这辈子,见再多景去再多地,啥啥都体验了,就以为圆满了?
这些东西,到头来,等你年纪大了,端个小板凳往坝子上一坐,压根就撑不起你发呆!
苏洛:就算见了再多的过眼浮云,也支撑不起生命的厚度。
李三江:对,听不懂你叽里咕噜说啥,但我觉得你意思对。
理就是那麽个理,你总得留下点什麽,干了点什麽,就像盖个楼,你得晓得你死後,这楼还在,它还是你盖的。
就比如说带伢儿教伢儿,看着伢儿一天天长大,出息,啧啧,不怕你们笑话,我有种自己又活了一遍的感觉。
白姑、南翁和长河一起默默点头,这不就是他们选择的方式麽,让自己这漫长腐朽的生命,重新拥有活着的感觉。
屋外坝子上,因老师集体喝酒晓课、得以放假的笨笨,正带着小黑玩耍。
丁大林回来了,他走上坝子。
小黑吓得匍匐在地,笨笨对他露出了笑容,主动小跑过去,张开双手,要抱抱。
丁大林站着没动。
笨笨就抓着他的裤腿,使劲踮脚。
最後,怕纸做的衣服被孩子弄坏,丁大林才弯下腰,很不情愿地把孩子抱了起来,嫌双手被占得累赘,乾脆敷衍了事地让笨笨坐他脖子上。
嘿嘿————高————好高————
屋里,李三江揉了揉眼,瞅着外面道:大林侯,你留点神,你是喝了酒的,别把伢儿给摔了。
许是觉得李三江已经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