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婷,去把东屋布置一下,稍後就迎先祖之灵过去,这里是小远的道场,安置在此处不方便。
是。
刘姨向柳清澄行礼後,走出了道场。
待她离开、没有外人後,柳玉梅原地坐了下来,如小时候般,抱着双膝,低着头。
柳清澄的虚影站在她身後,手掌放在小姑娘脑袋上。
我的命是真好啊,阿璃的病好转多了,她都能一个人出门走江了,比我当年有出息;
我们家小远啊,是个好孩子,我几乎没给过他什麽,可他却全靠着自己挣出来了————
人这辈子,年幼时,由长辈牵着手,慢悠悠地学着走路;
等年纪大了,又忘了该如何走了,再次变得慢悠悠,好在也不用害怕,等你完全走不动时,长辈又会站在前方,重新牵起你的手,继续领着你,去往下一处地方。
这一前一後,都有着指望,也都有着盼头,唯有中间这一段,一个人,孤孤单单,晃晃荡荡;
走得胆颤心惊,小心翼翼,找不到自己能扶的手,还有其它双小手要扶着你走,不敢摔跟头。
说着说着,柳玉梅忽然擡起头,用手背拭去眼角泪痕,笑道: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去喝喜酒。
村道上,大雨滂沱。
李追远一个人在行进。
他的身上升腾着白烟,是魏正道的道,正在消散。
一截盛开的桃花枝,出现在了魏正道头顶,挡住了头顶的雨。
——
持这桃花伞者,宽袖长袍,披着长发,指尖修长,阴柔飘逸。
魏正道:你怎麽也从里头出来了,就不怕我跑了?
清安:想看着你死,也想看着你死。
魏正道:我早就死了,也早就埋那儿了。
清安:我没看见的,就不算,你就得在我面前,再死一次。
魏正道:那得劳烦你陪我走一段道了,眼前这道太长,我这道也长,斩得有点慢。
别人死,是一锤子买卖,乾脆利索。
魏正道原本去了二楼,想躺在李追远的床上闭眼,给那小子安顿好肉身,结果上楼後才发现,死这个过程,竟也需要时间。
与其干躺在那里等,不如下楼再挪几步,躺向自己该躺的去处。
清安:觉得亏麽?
魏正道:亏什麽?
清安:死得排场不够大,死得清清冷冷。
魏正道:那我这会儿後悔,调头出村,去和天上的它,再对视一眼?
清安:那这把桃花伞,就要从你後背捅入了。
魏正道:我算是知道,为什麽未来的我死在这里时,都不喊你出来再见一面了,原来不是因为对你的愧疚。
清安:是嫌我烦了?
魏正道:是我不想演了。
二人并排,因李追远个头不够,清安能很轻松地将伞撑起,又因伞面过度靠这一侧倾斜,导致清安半边身子在淋雨,纸做的衣,渐渐下塌。
魏正道:伞往你那边去点,你另一半都掉色了。
清安:我这是纸做的,本就是拿来送你最後一程,坏了也不打紧,我是怕你把这小子给淋出风寒。
魏正道:临死前,都不能痛快淋场雨麽?
清安:死前淋出病,你又要欠他一笔了,死都死了,该怎麽还,口碑还要不要了?
魏正道:你不是有一剑,一直给他预备着麽?你替我还。
清安:那小子每次请我做事,都要拿一场酒来换,你也不例外。
魏正道:那就喝。
雨水顺着桃枝滴落,散发出酒香。
魏正道:又是桃花酿,死前还喝这个,死不瞑目。
清安:来不及找其它酒了。
魏正道:我有。
说着,魏正道从口袋里取出两罐————健力宝。
清安:败坏口碑啊。
魏正道:上次在他屋时,凝霜的执念化身也在,不方便当着她的面喝,现在,可以尝一尝了。
噗哧。
魏正道打开,递给清安。
清安接过来,与魏正道手拿的那一罐虚碰了一下,各自擡头,喝那最有味道的第一口。
两个明家人,裹挟着同归於尽的复仇怒火冲出,化作了最烈的酒。
二人都掌握黑皮书秘术,魏正道不受影响,清安则是虱子多了不怕咬。
魏正道:那小子,挺会过日子的。
清安:你教凝霜的这套本诀,是不是就是奔着以後吃凝霜去的?
魏正道:你就是这麽看我?
清安:难道,只是巧合?
魏正道:在一开始雕刻你们时,我的眼里只有对精美事物的随性雕刻,奔着功利去,就失了变化,落了下乘。
清安点了点头。
魏正道:喝了他两杯酒,代他转你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