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安:说。
魏正道:你的剑,留两次,别急着早早出鞘。
清安:他能挺过去?
魏正道:他大概率,挺不过去。
然这盘棋虽是书呆子布下的,可自落子时,棋盘上棋盘外,亦纷纷跟进,就连这枚棋子自己,也产生了变化。
你若入场,反而会将这棋盘上的格局给搅散,留着这格局,那小子才有那微弱翻盘机会。
清安:我也并非是全意想帮他。
魏正道:熬了这麽久,不介意再多熬一会儿了,君子藏器於身、待时而动,你这把桃花剑,会寻到一个你真正中意的对手的。
最终,让你这一千多年的等待,化作一声值得。
清安不语。
二人就这麽,走到了李家祖坟。
先前那棵倒塌下去的树,还压弯了旁边两棵,这两棵树如两条手臂,恰好挡住了两侧风雨,让小供桌周围坐着的人,衣服到现在都只是微湿。
魏正道没坐回原位,而是走到了自己坟前,坟先前被自己挖开过,能看见下方的破草蓆。
凝霜,已经等我很久了,不能让她再等下去了。
可惜的是,即使是现在,我也仅仅是隐隐约约摸索到一点点感觉,还不知道喜欢上一个人,究竟是何种滋味。
魏正道在坟边躺了下来,眼睛睁着,看向天空:清安,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我、凝霜、书呆子、仙姑,我们曾经历的那一段,都是真实的,从头到尾,我都没有在演?
清安:只有一种情况下,才有这种可能。
魏正道:只有我死了,死得乾乾净净,死得彻彻底底,死无对证————我们所有人,才能放心地去将那一段过去,认为是真的。
清安:我一直都认为那是真的。
清安将手中的桃枝,插在坟前,老李家祖坟,倒了一棵树,又新立起一棵。
魏正道:我一直有种,被算计的感觉。
清安:谁,天道?
魏正道:天道,我会反抗的。
说完这句话後,魏正道闭上了眼。
少年身上的白烟,没入破草蓆之中,草蓆渐渐变得充盈,从原先只包裹着一具遗体,看起来像是包裹着两具。
清安的这具纸做的身躯,在大雨之下,彻底被冲垮,化作了一滩纸浆。
下一刻,坐在小供桌旁的丁大林,眼睛睁开,他手里仍端着昨夜下葬後,唯一的那杯黄酒。
哪怕是闭眼前,魏正道也很直白地说,他其实还不能做到感同身受,他只是在推演着未来那个自己的心绪与感情,促使他不选择复活而是下葬的,依旧是他那可怕冰冷到极点的理性。
可以说,曾经的他,有多完美,未来的他,就有多缺憾;也可以说,他曾经的缺憾实在太大,哪怕千年苦追补救,依旧於事无补。
人生百味,你品过了两个极端,也算是够本了。
丁大林抿了半口酒,余下半口,洒在脚下,耳畔,隐约听到了锣鼓喧鸣,喜乐弹奏,身侧,坐在那里处於宿醉不醒状态的李三江,咧嘴笑了起来。
梦里,拜堂了麽。
洞府前。
李追远手里的书,字迹消失,连带着周围的环境也开始扭曲。
此地自虚无中诞生,又将因其主人不决定复活,而复归虚无。
如南柯一梦,可这梦,却真真切切影响到了现实,一个早已入土的人,在半生半死间,翻个屍身,就能引起如此动荡变化。
李追远放下书,站起身,坏消息是,这里的书太多,他没能看得完,好消息——
是,他已背下了足够多。
如果说刚进来时,地上摊开晒的这些书,还是琳琅满目、种类繁杂的话,当魏正道第二次进来又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李追远所捡起的每本书,都发生了变化。
前者真就只是正常藏书,後者————则来自於魏正道自己的心得感悟。
内容的更改与递进,必然是魏正道有意为之,可李追远心里却没多少被传道授业的感动,而是怀疑:他在外头,又用我的身体做了什麽?
斩道成功,自此,斩三屍全部完成。
当少年睁开眼时,他仍是魏正道的模样,身旁站着的披着红盖头的明凝霜,则是阿璃。
李追远牵起阿璃的手,在女孩掌心轻轻勾了勾,很快,女孩那边指尖摩挲,传来回应。
喜娘:新郎新娘拜堂喽!
这一声呼喊,似掀起了一阵风,原本的白昼化作黑夜,更反衬出下方张灯结彩的靓丽。
实则,这是魏正道走了,他先前用以维系怨执存在的手段也被撤去,少去的那些背景,是所剩的怨执已无法继续呈现细腻,不得不去繁就简。
在天黑的前一刻,也就是魏正道的封禁消散的前一刹,秦叔终於将其打破。
此时的他,浑身是血,所受之伤势,丝毫不逊当初在江上围攻中杀出时,只是这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