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视角里,这世上已经没有值得他挂碍的东西了,看着原处被众星捧月的新郎,秦叔一步一晃地走过去,就算此刻莫说握拳,连指尖都只剩下颤抖,可这还是无法阻挡住他要出下一拳的决心。
伴随着他的前进,四周的黑暗,正在向他聚集,他正在自己都不察觉的无意识状态下,掌控明凝霜的剩余怨执,在为自己叠势。
陈曦鸢好不容易以最笨的方法,把包裹自己的漆黑给点亮,结果刚亮起来,仅仅闪了一下,就被黑夜覆盖。
一直同处黑夜中充当啦啦队的林书友,那声激动的呼喊也只来得及喊出一半:成功————唉?
陈曦鸢:阿友,你检查一下,是不是跳闸了。
噗通————
话音刚落,陈曦鸢就倒了下去,她已彻底榨乾了自己,把自己当一口甘蔗,反覆咀嚼了不知多少次。
书呆子:头儿死了,头儿没选择复活。
仙姑:嗯。
这虽然是他们苦盼的答案,但预想中的欣喜欲狂并未出现。
在过去千年间,对头儿的恐惧填满了他们的内心,当这恐惧被抽走时,各种复杂亦涌上心头。
对书呆子而言,他曾重新燃起过希望,想再跟随头儿重走一次江,直指天道,可头儿很显然已不愿意再翻阅他这本书。
书呆子:这是我写的故事,我将拿回主导权。
对仙姑而言,她虽一直保管着头儿的体魄,可头儿却选择死在明凝霜的身边。
她心里没有太多嫉妒,她和凝霜那丫头一样,当初也是喜欢头儿,她也曾憧憬过有朝一日,带着头儿回到苗疆,在村寨中,就如眼下的明家村一样,举办她与头儿的婚礼。
但当她察觉到头儿的底色後,她开始感到害怕,她退缩了,那时候她还不知道,头儿会吃他们,然而,一段不管如何投入都无法得到丁点真实回馈的感情,亦让人感到心寒畏惧,只有凝霜那个傻丫头,自始至终都没变过。
仙姑:你说,如果我当初更坚定一些,像凝霜那样爱着————
书呆子:过去一千多年里,头儿应该不知多少次回看过去的那段记忆,当头儿在婚书上签下名字时,就说明一件事,那就是头儿没能在凝霜那丫头身上,回看到任何一次如果。
再说了,用凝霜的结局,来与你换当下,你愿意麽?
仙姑:我————
书呆子:迟疑本身,就是答案。走吧,去给头儿和凝霜,敬杯喜酒。
喜娘:夫妻对拜!
李追远与阿璃,相互对拜。
没有羞涩,没有扭捏,礼仪有点繁琐,可二人却应对得游刃有余,就算两位正主真复活了,这亲结得,怕是也没有这两个孩子这般从容。
当少年站在女孩的梦里,独自面对那茫茫邪祟时,当女孩第一次鼓起勇气走出家门,迎着校园内众人目光前往商店————
当下的这点仪式,与过去的种种比起来,根本就不值一提。
礼毕,宾客正式入席,李追远牵着阿璃的手,代替魏正道与明凝霜敬酒。
此刻,宴会厅外的场景已不再呈现,但外头,却有一人,正一步一步走来。
李追远驻足等待,黑暗中,传来一声低沉的蛟吟,李追远体内的蛟灵,在这一声中,竟瑟瑟发抖。
要知道,少年的这条蛟灵,已被它提升过好几轮位格,纵使是面对白蟒那样的大邪,也不会畏惧。
可此刻,却在同样的一声蛟吟前,露了怯,都是化龙的蛟,黑暗中的那一头,要更进一步。
浑身是血的秦叔显露出身形,他看着魏正道,擡起了胳膊,明明破败如斯,可那磅礴的威势,却仍如实质。
秦叔吃亏就吃在,他成长於风雨飘摇的秦家,倘若是巅峰时的秦家,他根本就不用担心什麽,就算战死在外头,也没什麽大不了的,没了一个他,没了一代龙王,龙王秦依旧是龙王秦。
出身於草莽的祁龙王显然就没有这种性格缺点,可出身龙王门庭的传承者为何能比江上其它竞争者占据更大优势,就在这里。
祁星瀚成为龙王後,早早就去追寻神话,怕也是因为他这一代的江,因各种缘故,实在是没走得尽兴,没战个痛快吧。
李追远:秦叔,那桌酱油碟还空着,你去厨房取一下酱油。
秦叔举起的胳膊,在听到这句话後,又默默放了下去,许是麻木放空太久了,他的眼睛里过了好一会儿,才闪现出神采。
哎,小远————
秦叔听话地转身,然後,向前栽倒,没入黑暗之中,这是再也支撑不住,不仅离席,更是离开了这处幻境,因为现实中站在柳奶奶阵法里的秦叔,晕过去了。
只不过,上次这般晕过去时,他是带着悔恨愧疚,不敢面对下一次的苏醒,这次,他是带着喜悦与惊喜,以及对再次醒来的期待。
李追远来到一张席桌前,桌上坐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