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卿平身。”嘉明帝声音有些沙哑,“昨夜风雨大作,朕心不安,今日朝会,可有要事奏报?”
按例,该由各部尚书先奏。然兵部尚书沈墨卿已死,户部尚书出缺,工部尚书告病,一时间竟无人出列。殿中陷入诡异的寂静。
“臣,有本奏。”陆文渊出列,声如金石。
满朝文武皆惊。首辅奏事,必是惊天大事。
“讲。”嘉明帝坐直身子。
陆文渊从袖中取出那本账册,双手奉上:“臣弹劾镇国公秦烈、兵部侍郎张谦、内务府总管高顺等二十七人,自永昌十三年至今,贪墨边关军饷四百余万两。证据在此,请圣上御览。”
殿中哗然。
秦昭脸色骤变,出列怒斥:“陆相血口喷人!家父镇守北疆三十年,功在社稷,岂容污蔑!”
“世子莫急。”陆文渊又取出信函,“臣还要弹劾镇国公秦烈,私通北狄,泄露军机,以将士鲜血染红自家顶戴。这八年间,秦烈与北狄王庭通信十七封,皆在此处。”
这下连嘉明帝都坐不住了,接过宦官转呈的信函,越看脸色越青。
“这不可能!”秦昭跪地,“家父忠君爱国,天地可鉴!定是有人伪造信件,构陷忠良!”
陆文渊直视秦昭:“世子可知,三年前的雁门关之战,我军本可全歼北狄主力,为何最后关头敌军突围而去?又可知,去年冬,北境奇寒,三万将士缺衣少食,冻死伤过半,而京城国公府却扩建园林,花费白银二十万两?”
“你……”秦昭语塞。
“还有,”陆文渊取出最后的地图,“秦烈破坏龙脉,修建镇煞塔,意图动摇国本,其心可诛!”
这下,连原本中立的朝臣也议论纷纷。龙脉之说虽涉玄学,但在玉簟王朝却是大忌。开国太祖曾明诏:毁龙脉者,以谋逆论,诛九族。
嘉明帝看完所有证据,沉默良久,忽然问:“陆相,这些证据从何而来?”
“乃沈墨卿尚书以命所取。”陆文渊跪下,“沈尚书察觉秦烈阴谋,暗中调查,反被诬陷下狱。昨夜,他在天牢中以血书证清白,自尽明志。这些证据,是他生前埋于臣院中银杏树下。”
殿中死寂。沈墨卿的刚烈,朝野皆知。
秦昭突然大笑:“好一个忠臣!陆相,你与沈尚书是同年进士,师生之谊深厚,谁知是不是你们联手构陷?再者,你说这些证据是沈墨卿所留,可他已死,死无对证!”
“有人证。”陆文渊平静道。
“谁?”
“我。”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殿外传来。众人回首,只见一人素衣散发,赤足踏入金殿,竟是本该已死的沈墨卿!
四、生死局
“沈……沈尚书?”连嘉明帝都惊得起身。
沈墨卿跪拜:“臣欺君,罪该万死。然若不如此,不能取信于奸佞,不能得此铁证。”
原来,三日前“下狱”的,是沈墨卿寻来的替身——一个与他容貌相似的死囚。而真正的沈墨卿,易容改装,潜入镇国公府,在秦烈书房密室中,找到了账册原件与北狄王庭的信物。昨夜“自尽”,不过是金蝉脱壳之计。
“秦世子,”沈墨卿转向秦昭,“你可认得此物?”他取出一枚黄金狼头令牌,“这是北狄王庭左贤王信物,三年前雁门关战后,左贤王赠予令尊,以表合作之谊。此物,是我从令尊枕下暗格中所得。”
秦昭面如死灰。他认得这令牌,父亲确实常摩挲此物,说是“战利品”。
嘉明帝怒极反笑:“好,好一个镇国公!好一个忠良!”他猛地将令牌掷于地,“秦昭,你还有何话说?”
秦昭跪地不语,忽然抬头,眼中闪过狠厉:“既然事已至此——”他袖中滑出一柄匕首,直扑御座!
“护驾!”
电光石火间,陆文渊竟挺身挡在嘉明帝身前。匕首刺入左胸,鲜血瞬间染红仙鹤补服。几乎同时,沈墨卿掷出玉笏,击中秦昭手腕,匕首落地。殿前侍卫一拥而上,制住秦昭。
“陆相!”嘉明帝扶住陆文渊。
陆文渊脸色苍白,却露出笑意:“臣……终究不负沈兄以命相托……”他看向沈墨卿,“那首小令……最后两句……”
沈墨卿含泪接道:“月下夜深云树低,花前竹细蹙风漪。谦谦君子尚容有,碌碌宵徒趋履危。”
“好……好……”陆文渊气若游丝,“沈兄,你看到了吗……明朝……明朝会有自由……”
言罢,气绝。
嘉明帝老泪纵横。这位辅佐他二十五年的老臣,以如此方式,结束了他波澜壮阔的一生。
五、秋风辞
三日后,镇国公府被查抄,搜出龙袍、玉玺等僭越之物。秦烈在病榻上闻讯,吐血而亡。涉案二十七名官员,或斩或流,朝堂为之一清。
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