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跟块铅板似的砸在地上。
老郑手里的圆珠笔磕在桌沿,“啪”地断成两截。
陆泽站在柜台后,呼吸卡断了两秒。
下一秒,他连半点停顿都没打,转身一头扎向柜台最底下的铁皮抽屉。
抽屉滑轨生了锈,卡涩难拉。
陆泽单膝顶住柜台,连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把整个抽屉连带滑轨给拽脱了扣。
“哗啦——”
成捆的零钞、散碎的钢镚、一本边缘起毛的护照,还有陆念的病历卡,
一股脑全掼在破木桌上。
他双手发着抖,抓起那个装过仿制药的黑色塑料袋,把钱和护照死命往里塞。
“陆老板!”老郑眼圈通红地扑过来,一把钳住陆泽的胳膊,
“远子在物流园被摁住了!那是咱们最后一批货,他连人带车全搭进去了!”
陆泽眼角剧烈抽动了一下,手肘发力猛甩。
老郑猝不及防,踉跄着退了两步,后腰直接撞翻了角落的塑料凳。
“松手!”陆泽嗓音狂躁,
“张霖查药是一回事,经侦介入是另一回事!这他妈是要定走私罪进去踩缝纫机的!”
他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大步往外冲。
一道人影斜刺里切过来,后背撞在卷帘门上。
是梁爽。
她踩着半高跟鞋,双手反扣住门把手。
“让开!”陆泽双眼遍布血丝。
梁爽盯着他,眼神比冬夜穿堂的西北风还要冷硬。
“你去哪?去救人?还是拿钱跑路?”
“我妹还在医院躺着!下个星期的续命药还没着落!我他妈要是进去了,她连张缴费单都见不到!让开!”
陆泽脖颈上青筋根根暴起,唾沫星子横飞。
梁爽寸步未让。
她手腕猛地一扬,“啪”地一声脆响,那沓厚厚的病友名册带着风,砸在陆泽胸口。
散落的A4纸洋洋洒洒飘了一地,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色记号笔画出的圈。
“林远今年才二十岁,无牵无挂。他被抓的时候连个屁都没放,就是为了让你有时间稳住!”
梁爽的声音不大,但字字带血,透着绝境母亲护犊子的凶狠:
“你要是现在跑了,整个华北区几千号等药的活人,明天全断顿!”
她伸出因为常年打零工而粗糙的手指,指着一地的纸张。
“你妹是命,我女儿不是命吗?!地下这几千个红圈不是命吗?!”
老郑顺着门框蹲在地上,捂着苍老的脸:
“远子怎么办啊……他就是个帮咱们搬货的大学生啊……”
陆泽僵立在原地,像被凭空抽干了骨架里最后一滴骨髓。
他往后退了半步,手里那破塑料袋“砰”地砸在脚面上。
拉链崩开,几枚一块钱硬币骨碌碌滚落出来,在药铺里撞出几声脆响。
“咔——”
陈业建粗糙嘶哑的嗓音,通过扩音喇叭穿透全场。
灯光师举着反光板的胳膊僵在半空发酸,收音场务连大气都不敢喘。
监视器后,陈业建点起那根夹在手里半天的烟。
摄像机机顶的红灯随之熄灭。
江辞长长吐出一口积压在肺里的浊气。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破袋子,用手背用力胡乱抹了一把额头涔涔的冷汗。
看着对面眼眶通红的“梁爽”和入戏极深还蹲在地上缓神的“老郑”,
江辞本能地开始找补,试图把这让人窒息的气氛搅和开。
他扯出一个难看的笑脸:
“不是,各位老师别这么瞅我啊,刚一听经侦立案,我差点脱口而出我的税都交齐了……”
他习惯性地想抛个烂梗。
但话只说了一半,却卡在了喉咙里。
那个试图搞怪的笑容就这么僵在江辞脸上,怎么也挂不住。
在这份过于沉重真实的绝境面前,再没心没肺的梗,也砸不出一丁点水花。
江辞脸上的笑意一点点退去,有些挫败地抿紧了唇,随手把塑料袋扔回柜台。
“陈导,”江辞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监视器,眼神重新聚拢锋芒,
“下面补接电话的声音特写?”
陈业建吐出一口呛人的青烟,把刚抽了两口的烟头按在铁盒里。
“补。机器给我切近景,怼在脸上。”老头子沉声下达指令,
“收音组,把刚才老郑没接完的那个通话干音切进来。”
“灯光,我要他半张脸在光里,半张脸匿在暗处。”
剧组轨道车无声推进,黑洞洞的镜头锁定柜台后的江辞。
一束惨白的冷光从斜上方劈下。
江辞闭上眼,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