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辞,你去卸妆换衣服,今天没你的戏了。”
“灯光组、摄影组转场!B组准备,切赵磊的线!”
江辞拖着塑料小马扎凑到陈业建的监视器旁边,一屁股坐下。
刚才卸去的那点“陆泽”的魂,还在他眼底打转。
为了强行压下情绪,他吸了吸鼻子嘟囔:
“陈导,下次再有这种掏心窝子的戏,得加钱啊,太废眼泪了。”
可话音刚落,他抬眼看向屏幕里的徐锋,那点沙雕的伪装崩塌。
B区摄影棚。市局经侦大队办公室的内景。
徐锋饰演的赵磊坐在办公桌前。
对面,坐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胸牌上印着药监局的字样。
一份盖着红章的检验报告,被重重推到赵磊手边。
“化验结果出来了。”白衬衫点了点纸面,语气严谨,
“这批被扣押的仿制药,有效成分很稳定,达到百分之九十九。没有检出任何有毒杂质。”
赵磊盯着那份报告:“这就是说,这药真能救命。”
“能救命,不代表它合法!”
白衬衫身体前倾,寸步不让:“这药没批文,在法律定义上,它就是假药!”
“赵队,不能开这个口子!”
他重重敲击桌面,语气坚硬。
“规矩一退,整个医疗监管大盘就全崩了!”
“我们不能拿几万人的命,去赌一个药贩子的良心!”
赵磊沉默。
他懂这个逻辑。
法理是铁打的城墙,护的是多数人的命。
“我明白。”赵磊合上卷宗,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便服外套,
“继续查资金流向。我去摸摸下面人的情况,看看这个陆泽,到底抽了多少水钱。”
“咔!保一条过!”
陈业建大手一挥。
剧组如精密运作的机器,迅速转入下一个搭好的内景。
筒子楼,病友家。
赵磊穿着便衣,推开掉漆的薄木门。
一股常年熬糊的中药味,直冲镜头。
赵磊站在局促昏暗的客厅里,环顾四周。
发黄泛灰的墙壁上,用图钉密密麻麻按着一墙的纸条。
纸条的边缘全按着鲜红的手印。
一整墙写满了几千几百块的血债借条!
而在屋子里唯一完好、略显突兀的立式木衣柜顶端,摆着一个蓝色的方形纸盒。
那是四万八一盒的“正版盛元定向药”。
空盒子。
饰演病患家属的群演大姐端着个掉瓷的白铁茶缸,放在折叠桌上。
“警官,喝水。”
赵磊没碰杯子,翻开手里的记录本:
“王大姐,陆泽卖给你们的药,具体怎么收费?一次给多少?”
大姐在破旧的围裙上搓了搓手,拉开抽屉,拿出一个记事本推过去,上面全是每一笔转账的明细。
“两千。其中五百是给陆老板的跑腿代购费。剩下的是药钱和从印度回来的运费、清关打点的钱。”
赵磊眉头一皱。
他查过孟买当地的零售药价和跨国灰产成本。
这五百块,几乎就是拿命扛出来的血汗钱,根本算不上暴利牟利。
“你们不知道他走私这药,是犯法的吗?”赵磊看着大姐浑浊的眼睛,抛出了执法者的质问。
大姐没有躲闪。
她异常平静地看着面前的警察。
她嘴唇微动:“警官,他犯法我们知道。”
“可他不犯法的时候,我们已经快死了。”
赵磊看着墙上那些按满红手印的借条,
又看了一眼高处的正版空药盒。
赵磊合上记录本,将笔塞进上衣口袋,站起身。
“打扰了。”
他转身向外走去。
迈出门槛的那一刻,他那原本挺得笔直的警察后背,
似乎被某种看不见的重量压得弯下去了一寸。
“好!过了!”陈业建的声音在扩音器里响起,带着罕见的压抑。
徐锋从内景屋里走出来,伸手向副导演要了根烟。
点了好几下才点燃,老戏骨夹烟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这是被戏里干瘪的绝境,刺伤了。
监视器后,林晚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过来。
她盯着屏幕上定格的那张大姐平静的脸:
“之前医药资本的那位赵总空降,着重点名必须删掉刚才那两句台词。”
“不行。”陈业建冷哼一声,将保温杯里的浓茶一口干了。
“那句词是整部电影的骨头!删了,陆泽就成了个为了赚钱的低级倒爷!”
“所以我不删。”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