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调离。”他说道,语气平静却坚定,“在组织的安排没有变更之前,我们就是夫妻,是彼此唯一的依靠。至于其他的……”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
“陈明月同志,你要记住,我们现在的每一秒生存,都是为了将来能有一天,堂堂正正走在阳光下。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任何个人的情感都是奢侈品。”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符合一个地下党员的标准。但只有林默涵自己知道,当他看到陈明月在火车上毫不犹豫地跳向未知的黑暗时,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那一刻,他差点就违背了组织的命令,回头去拉她。
“我知道了。”陈明月低下头,手指紧紧抓着衣角,“我只是……只是想问问你,如果……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们回不去了,你会不会记得我?”
林默涵看着她,看着这个在风雨飘摇中依然倔强挺立的女子。
他想起了大陆的女儿晓棠。晓棠今年才六岁,还在牙牙学语的时候,他就会抱着她在院子里看燕子。那时候他总是对女儿说:“燕子是一种很有毅力的鸟,不管飞多远,总能找到回家的路。”
而现在,他自己也成了一只海燕,一只在惊涛骇浪中搏击的海燕。
“我会记得。”林默涵终于说道,声音低沉而温柔,“记得每一个为了信仰牺牲的人,也记得每一个陪我走过这段路的人。”
陈明月抬起头,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但她很快用手背擦干了,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那你可要说到做到。要是以后你当了将军,忘了我这乡下老婆,看我怎么找你算账。”
林默涵也笑了,这是他这几天来第一次露出真心的笑容。
就在这时,洞外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林默涵瞬间收敛了所有的表情,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他一把按住陈明月的肩膀,示意她不要动,然后悄无声息地挪到洞口的一处岩石后面,屏住呼吸。
那是脚步声。
而且不止一个人。
“搜!魏长官说了,那两个人肯定就在这附近!大雨天他们跑不远!”
“妈的,这鬼天气,淋得老子浑身湿透。要是找不到人,回去非得挨骂不可。”
“仔细点!那个男的叫沈墨,是个硬茬子,小心他有枪!”
林默涵的心沉到了谷底。
军情局的行动效率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这才过了不到四个小时,魏正宏就已经封锁了这片山区。
他回头看了一眼陈明月。陈明月也正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不需要言语,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如果被抓住,绝不能让情报落入敌手。
林默涵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小的金属胶囊——里面装着张启明叛变前提供的一部分关于“台风计划”的碎片信息。他看了一眼陈明月,陈明月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点了点头,张开嘴。
林默涵将金属胶囊放入她的口中,低声道:“嚼碎,咽下去。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吐出来。”
陈明月毫不犹豫地照做了。胶囊很苦,苦得她眉头紧皱,但她硬是一声没吭。
做完这一切,林默涵从地上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头,握在手中。他没有武器,但这块石头就是他最后的武器。
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束已经开始在洞口晃动。
“那边好像有个洞!”
“进去看看!”
林默涵深吸一口气,将陈明月护在身后,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一声巨雷炸响。
“轰隆——!”
巨大的雷声震得整个山洞都在颤抖,洞顶的碎石簌簌落下。紧接着,洞口那片用来遮掩的芒草丛突然起火——大概是雷电劈中了干燥的草木。
火光冲天而起,瞬间照亮了整个洞口。
“不好!起火了!快去灭火,别把山给烧着了!”特务们慌乱起来,注意力完全被大火吸引。
趁着这个机会,林默涵拉着陈明月,从山洞的另一侧一个隐蔽的缝隙中钻了出去。
雨还在下,但火势已经为他们争取了宝贵的几十秒。
两人跌跌撞撞地在泥泞的山路上奔跑,身后传来特务们的咒骂声和灭火声。
“往东边走。”林默涵喘着粗气说道,“东边靠近北投,那里有硫磺矿,可以掩盖我们的气味。”
陈明月跟在他身后,腿上的伤让她每跑一步都钻心地疼,但她硬是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
跑了大约半个小时,身后的声音渐渐听不见了。林默涵找了一个隐蔽的水潭边停下,两人瘫倒在岩石上,大口喘息着。
雨水打在他们的脸上,冰冷刺骨,却又让人无比清醒。
“林同志……”陈明月突然开口,声音有些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