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看向行军床上那张蜡黄的脸。
“普通人受这种伤,哪怕有神药吊着,也早就疼死或者器官衰竭了。可他的身体,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野蛮速度进行自我修复。他简直……不像个人类。”
又过了几分钟。
一直躺着不动的明道,夹板上的右手忽然动了一下。
那个手势,像极了他平日里握住刀柄时,试图发力抓握东西的动作。
妲己耷拉着的耳朵瞬间竖起。
她那双橘金色眼睛从涣散中醒过来,死死盯住明道的脸。
三秒后。
明道紧闭的眼皮开始颤动。
一次。
两次。
第三次时,那条细缝里,终于露出一线浊光。
他艰难地睁开了一点眼。
视野很模糊。灰绿色帆布顶棚在眼前重影、晃动,上面还有一块难看的水渍。
鼻腔里是血腥味,还有海边挥不散的腐气。
他本能地想转动脖子,看清周围。
“嗡——!”
这个小动作立刻牵动了全身。
颈椎深处传来尖锐的刺痛,紧接着,胸口断裂的肋骨在肌肉挤压下摩擦;肩膀撕裂的肌腱被扯动;严重烧伤的双臂和双手也一齐发作,灼痛从皮肉一直钻到骨头里。
痛。
到处都痛。
但明道的眼神很快清醒下来,痛就好,证明他还活着。
他张开嘴:
“……水。”
“咣当!”
帐篷门口传来一声巨响。
刚处理完码头防务的赵虎掀帘进来,听见这声,整个人僵了一下,随后几步冲到床边,带翻了旁边的折叠椅。
这个铁塔一样的汉子眼睛发红,单膝重重跪在行军床边。
那双常年握刀握枪的手,这会儿抖个不停。他在医疗柜上摸到一个军用水壶,拧开盖子,小心凑到明道嘴边。
“咳……咳咳……”
水呛进气管,明道刚喝两口就剧烈咳嗽起来。
这一咳,胸口刚稳住的断骨再次摩擦,五脏六腑都像被人攥住揉了一把。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冷汗很快湿透了额头。
“域长!老大!慢点,你慢点!”赵虎急得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手忙脚乱地放下水壶,想拍明道的胸口帮他顺气,却又怕碰坏了他碎裂的骨头,手悬在半空,不知所措。
明道咬紧牙,把剩下的咳嗽硬压回去。
他闭着眼缓了半分钟,胸口的起伏才慢慢平下来。等那股撕扯般的痛退下去一点,他才偏过头,看向赵虎。
赵虎眼白里全是血丝,眼袋发青,整个人像几天没合眼。
他张了张嘴,想汇报,也想骂几句,可喉结滚了两下,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明道看了他三秒,嘴唇动了动。
“坦克……”
就这两个字,赵虎差点没撑住。
他咬住牙,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情绪压回去,声音哑得厉害:
“老大,坦克还活着。王褚把库房里剩下的几十颗初级兽核全给它喂了。它的心跳比早上刚拖上来的时候强了不少。现在没办法把它搬上岸,只能用钢缆挂在码头的浅水区里泡着。它命硬……它正在慢慢恢复。”
明道闭上眼,眉头终于松了一点。
他想起广西舰甲板边缘,坦克被海水和蒸汽吞没前的最后一眼。那头黑曜泰坦浑身焦黑,暗红的眼瞳几乎熄灭,却仍隔着白雾看向他。
那是它给主人的交代。
明道再睁眼时,眼神已经冷了下来。他没有多问,直接抛出第二个问题。
“伤亡。”
赵虎脸色一下沉了。
他低下头,不敢看明道,只盯着行军床边的金属框,沉默了两秒,才压着嗓子开口:
“除了周林、陈伟才……在甲板上被那头畜生的岩浆吐息直接气化……没……没有其他人员伤亡。”
帐篷里安静下来。
床下的引流瓶里,偶尔冒出一个暗红色的气泡,发出一声“咕噜”,像是在替这座伤痕累累的岛屿,替所有人,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明道也安静了很长时间。
这就是伊甸园,这就是位面角斗场,死亡从来都不稀奇。
妲己蜷在他颈边,前爪轻轻收了收。她能感觉到,那道脉搏比刚才稳了一些。
终于,明道问出第三个问题。
“蓝湾,现在什么情况?”
赵虎早知道他会问。
从蹲在帐篷门口等他醒的那一刻起,他就在心里反复过了一遍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