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确实不是,我从很远的地方来。”
中年人沉默了几秒。
忽然,他微微侧头,视线从刀上挪开,落在了明道垂在身侧的手上。
肉粉色,带着黄种人皮肤特有的血肉底色。
这和对方那种仿佛被灰烬浸透过的灰白肤色,差得太明显。
“很远。”
中年人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他的语调很平,几乎听不出情绪起伏。
可明道还是从那双灰紫色的眼睛里,捕捉到了一点别的东西。
震惊、狂热,还有某种被埋了太久、几乎不该再出现的希望。
下一刻,中年人做出了一件完全出乎明道预料的事。
他双手用力,将那扇沉重的金属门往里又拉开了一些。
门缝扩大到刚好能容一个成年男人侧身通过。
“进来。快。”
他急迫道:“别让天上的巡哨看见你。”
明道没有犹豫。
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哪怕里面是龙潭虎穴,他也得进去看看。
他左手按住刀柄,右手护住衣领里的妲己,侧身穿过那道金属门缝。
这是一片藏在无边废墟里的聚居区。
与其说是建出来的,不如说是像老鼠洞一样,从垃圾、残骸和死亡之间硬生生挖出来、拼起来的。
面积不大,差不多只有一个标准足球场。
地面上的垃圾和瓦砾被清理得很干净,上面铺着从各种废墟里拆出来的薄金属板,高低不平,却已经算得上整洁。
四周全是数米高的围墙。
围墙由巨型机械残骸层层堆叠而成,齿轮、履带、断裂的装甲板和扭曲的钢梁彼此卡死,像一圈粗糙的铁兽骨架。
聚居区顶部,也就是明道头顶上方,还覆盖着一张巨大的伪装网。
无数金属片、彩色管线、废旧防雨布交织在一起,遮住了头顶那片灰暗的天光。
光线从缝隙里漏下来,被切得支离破碎,也把来自天空的视线挡在外面。
包括那些像悬浮球体一样的巡逻无人机。
聚居区里,大约生活着四五十个人。
他们无一例外,全都是那种灰白的肤色。
身形普遍瘦削,甚至称得上皮包骨头。
每个人身上都穿着拼凑出来的衣物,破布、皮革、塑料、金属片,只要能御寒,或者能挡一下刀,都被他们缝在了身上。
明道一出现,整个聚居区瞬间安静下来。
有人正蹲在半个铁桶改成的炉子旁取暖。
炉子里烧的是一种切成小块的纯黑色固体,火焰泛着诡异的蓝绿色,辛辣刺鼻的化学气味顺着空气钻进鼻腔,熏得明道微微皱眉。
角落的阴影里,还有人借着昏暗的光,用粗糙的金属工具敲打着什么。
更里面,有几个孩子。
他们同样灰白,瘦小的身体缩在一张由线路编成的巨大网兜里。
那些孩子从边缘探出头,脸颊凹陷,眼睛被衬得格外大,一眨不眨地看着明道。
惊惧、好奇、警惕,全都藏在那一双双灰紫色的眼睛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同一时间落到了明道身上。
有恐惧,也有贪婪。
带路的中年人反手关上金属门。
“砰!”
他从地上捡起一根弯曲的粗铁棍,用力插进门闩,确认卡死后,才转过身,指了指空地中央一块勉强平整的金属板。
“坐。”
明道没有客气,走过去盘腿坐下。
中年人则退到他对面三米远的位置,靠着一堆废旧履带蹲了下来。
就在这时,中年人身后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走出了两道人影。
一男一女。
男人比中年人年轻些,看着三十出头。
右臂结实有力,肌肉绷在脏旧的袖口下,可真正让人不适的,是他的左手。
那只手只剩三根肉指,另外两根手指的位置,被粗暴地接上了两截生锈的金属义指。
义指关节没有任何皮肤遮挡,里面磨损严重的齿轮裸露在外,缝隙里还渗着黑色机油。
女人更年轻,大约二十多岁,一头干枯的灰色短发,最扎眼的是她的脖子。
灰白皮肤上,一圈环形勒痕清晰得刺目。
翻卷过的皮肉已经愈合,却留下狰狞的疤,像曾被某种高科技项圈死死锁住,后来又被人硬生生拆了下来。
两人走到中年人身侧,停住脚步。
三个人呈扇形,将明道围在中间。
双方隔着几步距离对峙,谁也没有先开口。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
最后,还是那个最先开门的中年人打破僵局。
“你身上的能量波动很奇怪。”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