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智默然摇头，心头微叹：
幸而“历劫之主”四字尚未传开。
否则……怕是连那些镇守祖地的老怪物，都要撕了禁令，率全族倾巢而出。
局势已绷到临界，乱得像一锅滚沸的油，后头怎么抢、抢什么，眼下谁也说不准，只能见招拆招。
……
第九日清晨，鲁智一行七人终于踏进兽界极北。
可脚跟刚站稳，七人便齐齐愣住，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按常理，兽界极北本该荒得连风都懒得打旋——终年刮着割肉削骨的罡风，冻土裂如蛛网，活物绝迹，百里之内难觅一丝人烟。可眼前……
他们立在一座秃岭上，抬眼望去，前方旷野竟翻涌着黑压压的人潮，密密麻麻，一直铺到天边尽头。
头顶更是破空声不断，一道道裹着风沙的身影疾掠而至，衣袍猎猎，气息灼热，仿佛整片大陆的强者全被这地方吸了过来。
鼎沸人声轰然炸开，震得连常年盘踞此地的凛冽罡风都为之溃散，天地间只剩一片沸腾的喧嚣。
“这……也太离谱了！”
玉龙兽王咂了咂嘴，苦笑着摇头，哪还有半分“荒芜禁地”的影子？分明比帝都坊市还挤得喘不过气。
他目光扫过人群，心头微沉——这些家伙，没一个省油的灯。随便拎出一个，跺跺脚都能让中型宗门抖三抖，如今却扎堆得跟赶集似的。
“原不该这般拥挤，”鲁智轻轻摇头，“可人人都急着抢头筹，火燎眉毛似的往这儿扑，动静能不大？”
他抬手一指荒原深处：“瞧见没？那片灰白天空底下，罡风正疯着呢。”
小貂眯眼远眺，只见远处天幕泛着病态的惨白，风刃刮过虚空，竟留下道道细碎的银痕——那是风速撕裂空间的征兆。
寻常结转境高手闯进去，轻则断筋折骨，重则当场化为齑粉。这种天然杀局，比刀山火海更瘆人。
“嗯，怕是得再等几日。”
鲁智话音未落，眉峰忽地一跳，猛地扭头望向南方天际——
刹那间，九色流光如天河倒灌，轰然倾泻而下！
光海中央，一头数千丈巨鸟振翼而来，双翼所过之处，空间寸寸崩裂，发出刺耳哀鸣。
那巨鸟背上，一股暴烈如熔岩的气息冲天而起，灼得空气都微微扭曲……
“火凤族。”小貂眼皮都没抬，嗓音冷淡。
鲁智眸子微缩。莽山血战四圣殿时，火凤族袖手旁观，甚至暗中掣肘，这笔账他记得清楚。
陆毅兄弟脸色骤沉，拳头不自觉攥紧。
九彩巨鸟倏然悬停荒原上空，光华如潮水般退去，八道身影凌空而立，衣袂翻飞，威压如山岳倾轧。
鲁智目光直刺最前方那人——华服男子面如冠玉，肤若凝脂，唯有一头霜雪般的长发泄露了真实年岁。
可那周身翻涌的灵压，却像一柄出鞘千年的古剑，寒意刺骨。
“好生霸道的修为。”
鲁智瞳孔微缩，心头警铃大作——此人气息之盛，竟让他脊背发凉。
“火凤族大长老，狄燕。”陆毅声音低哑，字缝里淬着冰碴。
鲁智视线一偏，倏然顿住——
那张脸他认得：莽山圣王龙骑。火凤族出身，此刻却站在狄燕身侧，眼神阴鸷如毒蛇。
“啧，真巧。”鲁智唇角一扬，笑意未达眼底。
话音未落，龙骑似有所觉，霍然转头，目光如钩盯死鲁智所在山头。
他面色一沉，立刻俯身凑近狄燕耳边，语速极快。
片刻后，狄燕缓缓抬眼，视线如刀，精准劈开人群，直直钉在鲁智脸上——
“呵，你就是圣龙族新任戒律长老？”
笑声未起，声浪已如惊雷炸响，震得四周修士纷纷侧目。
鲁智迎着那目光，坦然一笑：“正是。不知狄燕大长老，有何赐教？”
“圣龙族向来铁律如山，灵乾这回却犯了糊涂，竟把戒律长老的印信塞给一个人类，荒唐得让人哑然。”
狄燕语气轻飘，唇角微扬，眼底却没半分笑意。
“圣龙族的家事，狄燕大长老怕是连旁听的资格都欠奉吧？”
鲁智淡然一笑，话音不高，却像一柄薄刃，稳稳抵在对方威压的咽喉上。
这话一落，满场嗡鸣骤然掐断，空气仿佛被冻住了一瞬。不少老辈强者眉梢微挑，眸中掠过一丝意外。
毕竟认出狄燕身份后，还敢当面掀她面子的，近十年里还真没几个。
有几位知晓四圣殿与莽山旧怨的老家伙，则不动声色地眯起眼——莽山背后站着火凤族，狄燕此番登台，哪是来观礼的？
分明是来翻旧账、踩场子的。
可这火凤族虽烈如焚天之焰，眼前这位四圣殿的人类首领，却也绝非任人揉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