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尽头,方见帝境。”历劫之主神色肃然,吐出最后两字时,连空气都似为之一滞。
“帝境?”
他点头,声音低沉:“上古至今,唯恩师一人踏足。至于如何破关……我苦参千载,仍如雾中观花。”
顿了顿,他又缓声一笑:“若那一步真有迹可循,域外魔族,又怎敢屡屡犯边?”
“魔族之中,能与恩师比肩者,怕只有一人——他们的至高主宰,魔帝。”
“魔帝?”鲁智咂了咂嘴,“上古那场毁天之战,真有魔帝亲临?”
历劫之主面色一沉,缓缓抬手按在心口:“那一战,我距陨落只差半息——幸得恩师及时出手。”
鲁智心头一颤,眼前仿佛浮现出两道身影撞碎苍穹的景象,山河崩裂,星辰倒悬。
“先祖,后来呢?”
那一直静立旁侧、默然聆听二人交谈的鲲灵,这时也按捺不住,轻声开口。
“后来……”
历劫之主低低一叹,声音里裹着沉甸甸的旧事:“老师在与魔帝的最终一战中,焚尽轮回本源,重创其身,硬生生撕开一道位面裂口,又以自身为引,将那裂口彻底焊死——自此,域外魔族再难踏足此界。我们这才侥幸守住山河。”
鲁智沉默良久,纵未亲历那一战,却仿佛听见了苍穹崩裂的轰鸣、嗅到了焦土千里的腥气。
那一役,胜得惨烈,赢得悲壮。
“魔族生而通幽,自异界而来,确比吾辈更占天时地利。”历劫之主徐徐道。
“前辈不必自贬。魔族虽强,却非不可撼动;我族亦有擎天之柱——帝境大能,并不输他们半分。”鲁智语气沉稳,字字清晰。
历劫之主微怔,眉峰一扬,那股睥睨八荒的锋芒再度跃上眼角:“倒是我小觑你了。当年我尚是少年,便敢持剑直指魔帝咽喉,何曾惧过?只是想追上老师那等境界……谈何容易。”
“我就不信,他们的魔帝,真是泥捏出来的,召之即来。”鲁智唇角微扬。
历劫之主朗声一笑:“当年那魔帝,早被老师钉在封印深处,十有八九已化飞灰。如今魔族不过苟延残喘,何足道哉。”
“眼下天地虽暗流涌动,可小师妹他们早已转世重修。只待灵识复苏,魔族连抬头都不敢。”
鲁智闻言,眸光忽地一黯,心口像被细针扎了一下——帝女若醒,凌夕瑶还能剩下几分?
那个曾拨动琴弦、马尾如墨、笑起来眼尾弯弯、总让他心头一暖的少女,真要就此消散么?
他指节泛白,掌心渗出细汗,喉头微微发紧。
历劫之主瞥见他骤然僵住的侧脸,似有所悟,轻声道:“你莫多虑。寻常转世,皆以今生神魂为主,前世印记,不过如影随形。”
鲁智苦笑摇头。这话听着宽慰,可那人是帝女啊——强到连历劫之主都坦言逊色三分。她若归来,谁压得住谁,谁说得清?
“想太多无益。先把眼前路走稳。”
历劫之主目光灼灼:“唯有真正握住了力量,才配谈改命。”
“晚辈记下了。”
鲁智声音低却极稳。是啊,空忧无用,不如一刀一剑,把修为刻进骨子里。
他从不曾认输。哪怕对手是七主之首、连历劫之主都甘拜下风的帝女,他也照闯不误。
希望再薄,他也要劈开一道缝——把她,从那至高之位上,亲手拽回来。
他攥紧拳头,黑眸如淬火寒铁,冷光一闪而没。
“我的时辰,快到了。”
历劫之主笑意温厚,目光缓缓扫过周遭山石草木,最后落在鲁智与鲲灵身上:“稍后,我会将毕生参悟的屏障之道传予你们。但须谨记——此传承凶险异常,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鲲灵承我血脉,或可守心如镜;鲁智则极易沉溺其中,一旦神识溃散,永堕虚妄,再无归途。”
话音落处,他神色肃然如铁,鲁智亦肃容颔首。
这风险,他早料到了。世间哪有白拿的利刃?想要斩断宿命,先得熬过刀锋刮骨。
“传承之中,灵儿须全力护住鲁智神志。你们二人,此刻便是一体——藤缠枝,枝连根,一人倾颓,双双俱焚。”
“先祖,您这话说得……”
鲁智尚未反应,鲲灵已耳根绯红,嗔怪地别过脸去。
鲁智这才回过味来,这比喻未免太直白了些。看来这位先祖,当年果真风流不羁,难怪连九尾灵狐都与他有过一段渊源。
“哈哈。”
历劫之主朗声长笑,笑声如金石裂空,旋即收声敛势,只道:“你二人速作准备,我亦将引动终局——成或败,全系于你们肩上。”
鲁智与鲲灵颔首应下,面色一寸寸沉静下来,盘膝端坐,呼吸渐缓,心神如古井无波。
历劫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