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艳的脸庞上,血色,一点一点地,褪去,变得,惨白如纸,不见丝毫生气。眼睫,剧烈地颤抖着。瞳孔,涣散,失焦。
是啊……
为什么?
我……我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想过……这些……问题……
我一直以为,她们是我的弟子,受过我的传授,享受了宗门的庇护,就应该理所当然地,为我,为宗门,赴汤蹈火,万死不辞。这是她们的本分,是江湖的规矩。
我一直以为,他们是我的盟友,收了我的礼物,答应了我的盟约,就应该信守承诺,坚守道义,与我同生共死。这是江湖的信义,是立足的根本。
我……我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地站在他们的角度,去想过,去探究过,他们到底想要什么,恐惧什么,在乎什么。
我只是一厢情愿地,以为他们都应该像我一样,被那所谓的“国仇家恨”、“宗门荣耀”、“复兴大业”,烧灼着灵魂,愿意为此奉献一切,牺牲一切。
我只是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她们的奉献,依赖着他们的盟约,却从未,真正去思考,如何去维系这份奉献的动力,夯实这份盟约的根基。
“你败了,栗墨渊。”
你的声音,变得无比的平静,却又带着一种,如同高居九天之上的神明,宣判世间罪孽与因果般、无可辩驳的威严与冷漠。
“你败得,不冤。”
“因为,你从一开始,就搞错了,最根本的东西。”
“你,不是在为‘天下人’打天下。你,只是在为你自己,打天下。”
“你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满足你自己的野心,实现你自己的抱负,洗刷你自己的屈辱,挽回你自己和你家族的,那点早已被时代车轮碾碎、抛入历史垃圾堆的、所谓的‘尊严’与‘体面’。”
“你嘴上说的,是‘复兴大业’,是‘宗门荣耀’,是‘同甘共苦’。但你心里想的,你实际做的,却只是,如何利用她们,驱策他们,为你个人的目标,铺路,垫脚,当可以随时牺牲的卒子。”
“你,和你那些,所谓的敌人,玄天宗、血煞阁、天魔殿,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你们都只是,一群为了争夺一块更大一点的骨头、一片更肥美的猎场、一个更显赫的虚名,而互相撕咬、践踏弱者、信奉最赤裸丛林法则、可悲而又可恨的……旧时代疯狗罢了。”
“所以,” 你缓缓地,吐出了最后的判决,声音冰冷,斩钉截铁,不留丝毫余地:
“你的失败,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
“因为,你,和他们一样,都只是,我,以及我所代表的这个新时代,注定要,扫进历史垃圾堆里的——”
“垃圾。”
当你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
栗墨渊的身体,猛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幅度之大,仿佛癫痫发作。
随后,她那双原本还残留着一丝不甘、怨恨、迷茫、渴求等复杂神采的丹凤眼中,所有的光芒,都在一瞬间,彻底地,熄灭了。
信仰,破碎了。 执念,成空了。 赖以生存的认知与价值观,被证明是彻底的错误与荒谬。
她整个人,仿佛在这一瞬间,被你的话语,抽干了所有的生机,碾碎了所有的支撑,化为了一具徒具美丽皮囊的、空空如也的躯壳。
月光,依旧清冷地洒在她惨白的脸庞上,勾勒出精致却毫无生气的轮廓。夜风,拂过她散乱的发丝,她却毫无所觉。
你看着她那副,如同被最残忍的方式,抽去了所有骨头和灵魂的人偶一般、生无可恋的模样,没有再用任何,冰冷的言语,去刺激她,嘲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