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你,提着这件华美到令人窒息、也诡异到令人骨髓发寒的“艺术品”,仿佛没有看到曲香兰的呆滞,也没有感受到那瞎眼老者骤然加剧的、混乱的呼吸。你只是提着它,缓缓地、步履从容地,走到了墙角,走到了那个瘫软在地、因为眼前景象而暂时忘记了颤抖的女人面前。
然后,你再次,在她面前缓缓蹲下了身子。
这个姿势,与你之前在街角蹲在瞎眼老者面前时,如出一辙。平等的姿态,温和的表情。但此刻,你手中提着的,不是可以施舍的碎银,而是一件象征着终极终结的、华美的殓服。
你与她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你能清晰地看到她眼中倒映的、那抹吞噬一切的黑与璀璨的金,能看到她脸上残留的泪痕与污迹,能闻到她身上散发出的、恐惧与绝望的味道。
你伸出手,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珍宝。你将那件冰凉、顺滑、仿佛没有一丝重量、却又重若千钧的黑绸宫装,轻轻地,搭在了她那因为长期蜷缩和恐惧而变得冰冷僵硬的、裸露在破旧仆妇装外的肩膀上。
丝绸触及皮肤的瞬间,那冰凉的、非人的触感,让她猛地一颤,从短暂的呆滞中惊醒,眼中瞬间被更深的恐惧填满,身体下意识地想要向后缩,但背后是冰冷的墙壁,无处可退。
你的声音,就在此时响起。轻柔得仿佛是情人间的低语,充满了某种诡异的磁性,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魔鬼般的诱惑,如同毒蛇的信子,轻轻舔舐着她的耳廓,钻入她的脑海:
“曲坛主……”
你看着她那双因为极致的震惊、痴迷、抗拒和恐惧而剧烈收缩、又微微放大的瞳孔,轻声问道,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征询意见般的可笑“体贴”:
“你看……”
“我为你挑选的这件新衣……”
“还合身吗?”
这句问话,声音不高,语气甚至可以说是温柔的。
你看着她眼中那疯狂交织的、几乎要将她逼疯的复杂情绪——对死亡的恐惧,对你的刻骨憎恨,对自身处境的绝望迷茫,以及那丝连她自己都感到羞耻与恐惧的、无法抑制的、对那件“黑凤涅盘”的、病态的渴望与痴迷……
你嘴角那温和的笑意,加深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嘲讽,没有任何得意,只有一种近乎“慈悲”的、洞悉一切的平静,以及一丝……玩味。
你继续用那种循循善诱的、仿佛在耐心开导一个迷途羔羊、一个不懂事孩童般的语气,柔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浸了蜜糖的毒针:
“你看,我对你,多好。”
“还合身吧?”
丝绸的冰凉透过粗布衣衫,刺入她的皮肤,让她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也将她从被华美震慑的短暂恍惚中猛地拽回现实。那件华服只是虚虚地搭在她肩头,但那冰冷顺滑的触感,却仿佛无数细密的、带着倒钩的冰针,扎进了她每一寸紧绷的神经。她抬起头,脸上残留的泪痕与污迹在昏暗光线下交错,眼中翻涌着恐惧、憎恨、屈辱,以及一种几乎要将她自己吞噬的、对那件衣服无法抗拒的痴迷。你的声音轻柔如羽,却带着致命的毒,钻进她的耳朵,在她早已破碎不堪的心防上,又凿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你仿佛没有看到她眼中的风暴,嘴角的笑意甚至加深了些,带着一种近乎宠溺的、耐心开导顽童般的温和。
“你看,我对你,多好。” 你轻声细语,仿佛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知道你要‘上路’了,怕你到了‘下面’,孤苦伶仃,受人欺负,特地为你,准备了这么一件体面的衣服。”
你的目光掠过她惨白的脸,落在她肩头那抹幽深的黑与璀璨的金上,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体贴”。
“好让你到了那边,也能继续当你的‘坛主’,风风光光,不落人后。”
“现在,我给你一个选择。” 你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她冰凉的耳廓,如同情人间最隐秘的私语,却又带着恶魔般的蛊惑。
曲香兰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牙齿死死咬着下唇,鲜血渗出的腥甜在口中弥漫。她听不懂,或者说,她拒绝去理解这魔鬼话语中更深层的恶意,但那“选择”二字,却像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一星鬼火,微弱,却无法忽视。
“只要你现在,乖乖地,从这个阴暗的墙角出来,” 你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她身后的墙壁,又指向房间中央八仙桌旁那张空着的椅子,“坐到桌子旁边,像一个合格的、安静的观众一样……”
你顿了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桌对面那僵硬如石、大气不敢出的瞎眼老者,以及他面前那杯早已冷透的茶。
“……安安静静地,听完这位老人家要讲的故事。”
“那么,作为奖励……”
你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却字字清晰,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缓慢而坚定地钉入她的意识深处:
“我,可以考虑,让你,试穿一下它。”
“就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