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在“香油钱”足够丰厚的情况下,佛门的“方便之门”总是敞开的。
在你又“随喜”了二百两银子的“香火钱”后,陌尘寺的知客僧慧明,对你和颜醴泉这两位“乐善好施”、“虔心向佛”的“大施主”,态度愈发恭敬,几乎有求必应。
对于颜醴泉提出的“希望能在宝刹挂单数日,静心聆听佛法,涤荡尘虑”的请求,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满脸堆笑地答应下来,连声赞叹“女施主慧根深种,实乃佛缘深厚”。
很快,你们便被安排在了寺中专为接待贵客准备、位于寺庙中轴线东侧、环境最为清幽雅致的“上客院”中。
这是一个独立的小院落,有正房、厢房、小佛堂,甚至还有一个栽着几株梅树的小小天井,院门一关,便自成一统,远比城中客栈还要清净舒适。
接下来的几日,你们完美地扮演着一对因“机缘巧合”而“偶遇”于佛门圣地、对精深佛法产生了浓厚兴趣与向往的“富家夫妻”。虽然分住两间厢房,但白日里的行动却颇有默契。
你展现出“博学多才”的一面,不再是那个只知“香油钱”的富家公子。你会“恰好”在藏经阁外“偶遇”寺中一位以学问着称的讲经首座,然后“虚心请教”几句佛经中的疑难,从《金刚经》的“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谈到《法华经》的“开权显实”,偶尔引用几句《庄子》、《易经》加以佐证或对比,言语精妙,见解独到,竟让那位首座都对你这位“带发修行”的“居士”刮目相看,几次邀你品茶论道。
而颜醴泉,则展现出“虔诚信女”的姿态。她会按时去大雄宝殿、观音殿上香祈福,会安静地坐在法堂角落,聆听高僧们每日的讲经说法,神情专注而宁静。她也会与其他前来听经的女眷香客们,在殿前廊下“偶遇”,低声交谈几句,话题不外乎佛法感悟、家宅琐事,言辞得体,举止有度,很快就融入了那些常来寺中的女客圈子,获得了不少好感。
你们的言行举止,无懈可击,就象两条悄无声息融入鱼群的鲨鱼,完美地伪装着自己,耐心地观察着这座寺庙的日常运转,以及水面之下涌动的暗流。
白日的喧闹随着暮鼓声渐渐平息,当夜色笼罩翠微山,陌尘寺陷入一片庄严肃穆的寂静时,你们所居的上客院厢房,便成了最隐秘的情报交换与分析中心。
“夫君,我今天在法会上,又看到那群人了。”
颜醴泉一边为你轻轻揉捏着因白日“久坐论道”而略显僵硬的肩颈,一边用只有你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低声说道。炭盆中的银霜炭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映照着她沉静的侧脸。
“哦?还是前日那批?”你闭目养神,随口问道。心中却已了然她所指何人。
“嗯,”颜醴泉点了点头,手上力道适中,“就是我们进寺第一天,在山门前看到的,那群捐了一尊小铜佛、衣衫褴褛的香客。他们好像就住在后院靠近菜地的那几间大通铺里,每日除了早晚课和听经,大部分时间都在寺后的菜地、柴房帮忙,做些挑水、劈柴、清扫的杂活,吃得也是最简单的糙米青菜,不见半点油腥。”
你的神念也早已覆盖过那片区域,对那群人的情况有所感知。
他们大约有二三十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面黄肌瘦,眼神却异乎寻常地亮,尤其是听经或见到寺中僧人时,那目光中的虔诚与卑微,几乎要满溢出来。
“寺中僧人,对他们态度如何?”你问。
“表面上,自然是和和气气,称他们一声‘施主’,偶尔还会当众夸赞几句‘功德无量’、‘心诚则灵’。”
颜醴泉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冰冷的讥诮:
“但私下里,我‘无意’中听到几个负责洒扫的小沙弥凑在一起嘀咕,说他们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只知卖傻力气,佛经都听不懂半句’、‘在寺里白吃白住,还当自己积了多大功德’……言语之间,那种居高临下的鄙夷与漠然,掩都掩不住。”
颜醴泉的话,与你这几日的观察所得,以及神念捕捉到的零星情绪碎片,相互印证。
这座寺庙,如同一个精密的筛子,将来自四面八方的香客,依据其身份、财力、可利用价值,分门别类地区别对待。
像你和颜醴泉这样的“富贵香客”,是寺庙需要竭力讨好、奉承、从中榨取“香油钱”和可能的社会资源的“上等宾客”。僧众对你们笑脸相迎,服务周到,甚至不乏谄媚。
而对那些看起来家境普通、但眼神中透着狂热、愿意为寺庙无偿付出劳力、甚至捐出最后一点财物的“核心信众”(或称“虔诚信徒”),寺庙则采取一种看似接纳、实则疏离的“圈养”态度。提供最基本的食宿,给予精神上的“肯定”(口头表扬),让他们从事最底层的劳作,维持着一种“为佛祖服务”的虚幻荣誉感。
僧众内心深处,或许视他们为廉价劳力与愚昧的供奉者,带着一种牧羊人看待羊群的冷漠。
颜醴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