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河府大牢位于府城西北角。高耸的围墙由厚重的青灰色条石垒砌,将绝大部分天光阻挡在外。空气中常年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复杂气味。
你对这种环境毫不在意。在那名点头哈腰的狱卒引领下,你扛着昏迷不醒的胡凉,踏过潮湿的石板地,穿过一道道沉重锈蚀的铁栅门。通道狭长,两侧是密集的囚室,壁上的火把跳跃着幽暗的光。囚室里传来呻吟、哭嚎或咒骂。你目不斜视,径直走向大牢最深处的水牢。
沉重的栅门被推开。一股湿冷的气息混合着恶臭扑面而来。
水牢内部宽敞却压抑。地面凹陷,形成一个巨大的蓄水池。池水黝黑浑浊,表面漂浮着絮状污物。水池中央立着粗大木桩,下半截浸泡在污水中,上半截钉着铁环,连接着锈迹斑斑的铁链与镣铐。墙壁渗着水珠,发出单调的“滴答”声。空气阴冷刺骨。
“砰!”
你将肩上的胡凉抛在水池边缘一处相对凸起的石台上。昏厥中的胡凉身体与石面碰撞,发出一声闷响,喉间滚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身体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并未醒来。
以识贤为首,其余被俘的“大乘太古门”徒众,也被差役们粗暴地推搡进水牢。他们个个面如死灰,身上带伤,在差役的厉喝下,被强按着跪倒在冰冷刺骨的污水里。“噗通”、“噗通”的跪地声接连响起。污水瞬间浸透了他们的衣裤。但他们无人敢挣扎,只是深深低下头,身体无法抑制地瑟瑟发抖。
你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自顾自地踱步到水牢入口附近一张太师椅前。你从怀中取出一方雪白丝帕,仔细擦拭了椅面和扶手,才姿态随意地坐下,右腿搭在左膝上,身体微微后靠。
坐定之后,你才缓缓抬起眼帘,用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清澈锐利的眼眸,打量着眼前这群跪在污水中的俘虏。你的目光缓缓扫过,最终落在了跪在最前方、身形佝偻的识贤身上。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浅浅笑容。
水牢中一片死寂。只有水珠滴落声、俘虏们的喘息与牙关战栗声,以及油灯灯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唉……”你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脸上流露出类似私塾先生看到愚钝学生时的神情。
“好好说话,难道不行么?”
你的声音清晰而平稳。
“初次见面,连照面都未曾打过,就非得摆出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隔着门板都要将声音用内力逼得震天响?”
你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识贤,又瞥了一眼旁边石台上昏迷的胡凉。
“结果呢?气势倒是摆得十足,雷声也大得惊人,可惜啊,除了让我觉得聒噪,不得不费点手脚,将诸位‘请’到客栈后院,吃了一顿别开生面、想必令诸位终生难忘的‘宵夜’,帮诸位好生‘冷静冷静’之外,还有什么用处?”
“吃……宵夜……”
听到你这轻描淡写的话语,识贤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短促气音。那被粗暴地摁进泔水桶中的窒息感与剧烈呕吐欲望,再次席卷了他的感官。他的胃部一阵剧烈痉挛,脸色惨白,额头沁出冷汗。
而你仿佛没有看到他的狼狈,只是微微歪了歪头,用一种略带遗憾和批判的口吻,缓缓摇了摇头。
“太不专业了。真的,诸位,太不专业了。”
目光重新落回识贤身上,眼神里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审视。
“尤其是你,识贤大师。好歹也算是个能主事一方的头目。干你们这行,最基本的‘职业素养’呢?怎么随随便便就把那点杀意和敌意,暴露得跟漆黑夜里的灯笼一样明晃晃?这简直是连刚入门的生手都该懂得避开的浅坑啊。”
你顿了顿,食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哪怕你们事前多做些功夫,伪装成深夜投宿却走错院门的醉汉;或者,再不济,干脆在院墙外放上一把火,制造混乱,再趁乱摸进来动手,是不是也比你们这样堂而皇之的方式成功率要高?若是连这点心思都懒得花,学学市井无赖的手段也好啊,先派两个小喽啰上来挑衅叫骂,试探虚实,也好过你们这样,一上来就摆明了要杀人灭口。”
“这般行事水平,啧……”你轻轻咂了咂嘴,语气平淡却如判官定谳,“连三流都算不上。就凭这点道行,也敢来打我家中儿女、至亲骨肉的主意?我倒是真有些好奇,究竟是哪位‘高人’,给了你们这般盲目的勇气?”
“噗——呕——!”
识贤再也无法抑制,猛地张开嘴,一股混合着胃液、胆汁及泔水残渣的粘稠液体狂喷而出,溅落在身前污浊的积水里。他随即弯下腰,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剧烈地干呕起来,身体猛烈颤抖、抽搐。
他崩溃了。
真正击溃他的,是你这番从“专业角度”对他以及他们整个行